第5章

车子驶向城北。一路上连个红绿灯都没有。路灯把树影拉得老长，像一只只张牙舞爪的鬼手。女人一直没有停下拍打包裹的动作。她开始自顾自地说话。絮絮叨叨的。「我这孩子命苦。还没满月就走了。」「医生说保不住了。可我知道他还活着。」「你看，他刚刚还摸我脸了呢。」我一言不发，双手死死抠着方向盘。眼角的余光根本控制不住往右边瞟。那只青黑色的小手已经从女人的衣领处松开了。它顺着女人的手臂往下爬。动作很慢，像是一只大蜘蛛。最后它摸到了副驾驶的真皮座椅上。尖锐的指甲在皮革上轻轻挠着。「刺啦……刺啦……」这声音比刚才隧道里挠铁皮的声音还要折磨人。女人转过头看着我：「师傅，你嫌我吵吗？」我咽了口唾沫：「没有，您说。」「师傅，你知道为什么我们都喜欢坐网约车吗？」我摇摇头。「因为我们冷。」女人叹了口气。「冰柜里太冷了。地里也太冷了。」「我们特别喜欢你们的后备箱。」她突然凑近了一点，福尔马林的味道直冲脑门。「你知道后备箱里装过什么吗？」「装过活的东西。」「比如，出车祸的时候，司机为了活命，把人锁在后备箱里。」「比如，安全气囊弹出来的时候，那上面还裹着没凉透的肉。」我的后背猛地窜上一股恶寒。我想起了那四个挤在后备箱里的乘客。想起了他们扭曲折叠的骨头声。原来那是出车祸时的姿态。手机屏幕亮了一下。彪哥发来了文字。「新司机第一课。」「车上的乘客说的话，三分信，七分忘。」「他们最喜欢跟新司机讲自己的故事，装可怜。」「但你记住了，故事里的主角，往往不是他们自己。」我看着这几行字，脑子转得飞快。如果故事的主角不是她，那她抱着的是什么？我强迫自己不往深处想。二十分钟后，青龙山公墓到了。铁门紧锁着，里面一片死寂。我踩下刹车。「大姐，到了。」我声音发抖。女人没有动作。她依旧低着头，看着怀里的包裹。包裹里的小手不见了。「谢谢师傅。」女人慢慢推开车门。她站在车外，寒风把她的大衣吹得鼓了起来。她突然回过头，对着车内诡异地笑了笑。「师傅，你车上，好像还落了一位没下车。」说完，她抱着那个包裹，直挺挺地走向公墓紧锁的大铁门。然后，身体像穿过幻影一样，直接穿过了铁栅栏。消失在里面。我浑身冰凉。落了一位？我猛地回过头看向后座。后座空无一人，连个鬼影都没有。但我听到了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碰撞声。「咔哒。」副驾驶的储物格，就是我刚刚塞进买命钱的地方。自己悄悄弹开了。一张张印着天地银行的冥币从里面散落出来。在冥币的正中央。静静地躺着那枚发黑的银质长命锁。它回来了。并且从后备箱，爬到了我的副驾驶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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