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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宫时,韩峙安走在前头。柳扶烟跟在他身侧,脸色苍白,时不时低咳两声。韩峙安一直扶着她。上马车前,韩峙安终于回头看我。“乔见素。”“今日的事,到此为止。”韩砚舟也说:“母亲,父亲已经给您台阶了。”“五日后入宫,您别再让陛下为难。”柳扶烟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。“砚舟,别这样同姐姐说话,她是你母亲。”她看向我。“姐姐,都是我不好。”“若不是我,你们一家三口也不会闹成这样。”韩峙安皱眉。“扶烟,不关你的事。”一句话,便把她护在身后。我看着他。十八年前,他也是这样护我的。那时韩老夫人嫌我商户出身,成亲第二日便让我在祠堂外跪规矩。韩峙安赶来时,雨下得正大。他把披风裹在我身上,当着韩家族亲的面说:“素儿是我的妻子,不是韩家的下人。”“以后谁让她跪,先问过我。”那日他抱我回房,手一直在抖。他说:“我来晚了,让你受委屈了。”如今他站在柳扶烟面前,把我当成了外人。回府后,韩峙安径直送柳扶烟回东院。韩砚舟也跟去了。我独自回了自己的院子。丫鬟采蘩替我解下披风,红着眼说:“夫人,您今日受了大委屈。”我坐在妆台前,看见匣子里压着的香囊。那香囊是我亲手绣的。玄色缎面,银线绣了一只展翅的鹰。韩峙安少年时说过,他不喜花鸟,只喜鹰。从他出征那年开始算,这香囊,我绣了十五年。每年他生辰,我便往里面添一样东西。第一年,添的是他走前落下的一缕发带。第三年,添的是我去护国寺跪了三千级石阶求来的平安符。第七年,添的是北境大捷传来时,我亲手抄的平安经。第十五年,我添进去一粒佛珠。那佛珠是我从山脚跪到山顶求来的。膝盖磨破,血透了裙。主持问我:“夫人求什么?”我说:“求我夫君活着回来。”如今他活着回来了。我摸着香囊,心里那点可笑的期望又冒了出来。或许十五年太长。他只是被柳扶烟迷了眼。或许他看见这个香囊,会想起我们的曾经。我拿着香囊,去了书房。韩峙安见我进来,神色一顿。“这么晚了,有事?”我把香囊放到他案上。“前些日子我去求了一道护身符,又加了些安神的药材。”“你在北境多年,每次寄回来的信都说寒风吹得你头痛,带着这个会睡得好一点。”韩峙安拿起香囊,指腹摩挲过那只银鹰。有那么一瞬,他眼里的冷硬似乎软了一点。“你还记得我喜欢鹰。”我轻声道:“我记得。”他沉默片刻。“素儿,这些年……”话没说完,门外忽然传来柳扶烟丫鬟的急声:“将军,柳姑娘又心悸了,一直喊冷。”韩峙安立刻起身。“我去看看。”我看着他从我身边走过。那句没说完的话,被他轻而易举抛在脑后。我在书房枯坐了一晚,他没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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