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
春分那天。我在老戏楼开了第一堂免费皮影课。姑婆坐在门口择菜,周砚帮孩子们调灯。小影灯放在桌中央,铜架补过的地方仍有一道浅痕。有孩子问:“沈老师,灯坏过吗?”我把影偶递给他:“坏过,修好了。”“那还和以前一样吗?”我看着灯座背面那行小字:“不一样也能照。”课上到一半,门外有人停住。傅行舟站在石阶下,手里提着一个木盒。他没有进来,只等孩子们下课,才把盒子放到门边。“这是老宅里剩下的戏本和图谱。”他说。“我找人修复了,没动内容。清单在里面,你核一下。”我打开盒子,最上面放着爷爷那本《游园》的摹本。纸页修得很细,旁边夹着一张修复机构票据。我说:“费用我转你。”傅行舟摇头:“不用。算我欠爷爷的。”我合上盒子:“他不需要你欠。”他眼神黯了黯:“也是。”他比冬天时更瘦,西装袖口空了一截。听说他的公司丢了文旅项目,合伙人撤资,他也辞掉了协会职务。叶蓁因伪造授权被起诉,赔了几笔违约金,离开海州前还在网上喊冤,很快没人再听。傅行舟低声说:“照宁,我准备去南边分公司。以后大概不常回来了。”“嗯。”他看着我,像还想从这个字里找出一点别的东西。可什么也没有。“我以前总觉得,你在灯后面,我在灯前面也没关系。现在才明白,灯是你自己点的。”他勉强笑了笑。“那时候我说爱你,其实爱得很笨,也很自以为是。”我没有接话。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枚旧铜片,放到木盒上:“这是当初拆灯时掉下来的。我一直收着。现在还你。”铜片很小,边缘磨得发亮。就是那晚划破我掌心的那一片。我拿起来,看了看,放进旁边的废料篓。傅行舟的手指轻轻一颤。我说:“灯已经补好了,用不上了。”他低下头,过了很久才说:“好。”门里,孩子们喊我:“沈老师,影子又歪啦。”我转身往里走。傅行舟在身后轻声叫:“照宁。”我停了一下。他说:“以后唱《游园》的时候,能不能留一张票给我?最后一排也行。”我回头看他:“票在门口卖,谁都可以买。”他眼眶红了,却笑着点头:“好。”黄昏落进老戏楼,白幕重新亮起。我站在灯后,抬手挑起杜丽娘的影偶。孩子们围在旁边,姑婆把热茶放到我手边。周砚轻轻敲了三下木板,提醒我入拍。这一次,我没有回头找任何人。小影灯稳稳照着幕布。影子清清楚楚地走进春色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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