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码头哭嚎
码头的木桩上还缠着昨夜的渔网,海腥味混着柴油发动机的废气扑面而来。苍墨白提着行李箱踩上青石板台阶,鞋底刚沾上岛上的第一撮泥,就听见古井方向传来一声嘶哑的哭嚎。“我没偷水——我就是迟了一天!迟了一天而已啊!”那声音被海风切成碎片,紧接着是黑压压的人群发出的低闷附和。苍墨白还没看清人群里押着谁,“苍母”的手已经搭上他肩膀,指甲修剪得圆润,力道却掐得极准。“别看那边。”她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吃药,“那是你三表叔,欠了水厂的水费不肯缴,黑书先生照规矩办事呢。”照规矩办事。这句话在苍墨白脑子里打了个转,没等他追问,人群突然裂开一道口子。一个穿着灰蓝布衫的中年男人被反绑双手拖出来,赤裸的双脚在石板上刮出血痕。他身后跟着个干瘦老头,手捧一本黑皮账簿,书页泛着油光,仿佛被无数手指翻烂过。黑书先生。苍墨白往那边迈了一步。“墨白!”假母亲的手指骤然收紧,“十几年没回岛了,先回家。你爸的事...咱们慢慢说。”“我爸什么事?”假母亲没回答,只是朝人群那边抬了抬下巴。黑书先生翻开账簿,嗓音干涩得像锈铁皮摩擦:“张德福,水费欠缴三个月零两天,用水量七百三十担,折合人币四十三万八千整。按村规第三条第七款——欠费逾期九十日者,抵押品为自身性命。”“我没欠那么多!那水表有问题!是水厂自已改的数字——”张德福的辩解被两个壮汉架住胳膊的动作打断。他们拖着他往古井走,井口的青石板上刻满密密麻麻的名字,有些被凿平了,有些新刻的还泛着石粉的白。苍墨白甩开假母亲的手,快步走向人群边缘。古井的井沿很高,直径约两米,井口往下看不见水光,只有一股潮湿的冷气往外冒,混杂着一种奇怪的气味——不是腐臭,更像是老式银行的保险柜里那种陈年纸张和铁锈混合的味道。黑书先生继续念:“张德福名下无房产、无田产、无渔船,唯一可变现资产为...”他顿了顿,抬起浑浊的眼珠扫过人群。“本人。”话音落下,两个壮汉将张德福抬起来。他的身体在空中扭成虾米,脚趾拼命勾住井沿,指甲盖劈开,青石上留下几道血槽。“等等!”苍墨白挤开人群,“你们这是sharen!”黑书先生翻账簿的手停住了。他慢慢转过头,那张脸上皱纹堆叠,唯独一双眼睛亮得不正常,像陈旧账本上没干的红墨水。“你是...苍家的孩子?”假母亲追上来,一把拽住苍墨白的胳膊,指甲这次直接掐进他皮肉里。她压低声音,嘴唇几乎贴着他耳朵:“别惹事。你爸欠了水厂五百万——下一个就是你。”苍墨白脑子里嗡的一声。下一个就是你。张德福趁这空隙爆发出最后的力气,一口咬在壮汉手腕上。壮汉吃痛松手,张德福半边身子撞在井沿上,裤腰里掉出个东西——巴掌大的铜片,用红绳系着,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符文。铜片落地时发出清脆的响声,滚动两圈停在苍墨白脚边。那一瞬间,他的脚踝像被冰水浸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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