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6
沙尘暴过后,世界一片狼藉。救援队找到废弃土窑的时候,傅寒川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,但那双护着江织的手,却始终没有松开。两人被紧急送回了医疗站。经过检查,江织只是额头外伤和轻微脑震荡,并无大碍。而傅寒川的伤情报告,触目惊心。双眼球破裂性损伤,视神经严重挫断,无任何修复可能。手术在第二天进行。主刀的是医疗站的站长,江织是第一助手。她穿着手术服,戴着口罩,眼神平静无波,递上止血钳、手术刀、缝合针每一个动作,一丝不苟,但不带一丝情感。仿佛躺在手术台上的,不是那个刚刚用命护住她的男人,而是一个与她毫不相干的陌生人。傅寒川再次醒来时,世界是纯粹的、无边无际的黑。他闻到了熟悉的消毒水味,听到了仪器轻微的滴答声。“江织?”他试探着开口,声音干涩。没有回应。他慌了,在床上摸索着,像个溺水的孩子,直到触碰到一截微凉的手腕。他死死抓住,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“江织我的眼睛我的眼睛是不是可以给你了?”他问得急切而天真,像是在乞求最后的救赎,“我的给你,你的眼睛是不是就能好了?”这是此刻唯一的念头。以眼还眼。用他这双瞎了的眼,换回她的光明。一只手,覆上了他的手背,然后,一根一根地,将他的手指掰开。江织的声音,冷得不带一丝温度。“傅寒川,我是脑神经受压迫导致的视野缺损,你是眼球外伤。病理不同,换不了。”傅寒川抓空的手,僵在半空中。房间,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。接下来的日子,江织每天都会来查房,但再也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。她会例行公事地检查他的伤口,更换纱布,记录数据,动作专业,但冷漠。像一个尽职尽责的医生,对待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病人。傅寒川试图打破这种窒息的沉默。“江织,”他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,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,“你看,我现在也瞎了,和你一样了。我们这样也算是一种共白头吧?”江织正在记录病历的手停了下来。她抬起头,看着他蒙着厚厚纱布的脸,声音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。“不像。”“我虽然看不清,但我的心是干净的。”她合上病历夹,转身向门口走去。“而你的心,早就烂掉了。”门被关上,走廊里传来她和别的医生讨论病情的交谈声,清晰,又遥远。几天后,那个年轻的男医生来给他换药时,带来了一个消息。“听别的医院同事说,赵心怡的判决下来了。”“故意伤害,诬告陷害,过失致人死亡,数罪并罚,判了无期徒刑。”傅寒川躺在床上,一动不动,没有任何反应。赵心怡是谁?无期徒刑又是什么?那些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,遥远,而虚无。他现在唯一能感觉到的,只有眼前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暗,和江织留下的那句冰冷刺骨的宣判。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了邮递员的声音,带着喜悦。“江医生!恭喜恭喜!京市协和医院的进修录取通知书到了!我就说您肯定没问题!”她要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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