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

7叶云瑶自负，总以为两边都瞒得滴水不漏。她大概从未想过，有朝一日。真会有人来查她。有了皇姐的授意，三法司办得雷厉风行。叶家这十年在盐务上的亏空、贪墨、受贿，桩桩件件，证据确凿。连同国丧期间淫乱生子这等有违礼法、藐视皇权的罪状，一并清算。判决下来得很快。叶云瑶，数罪并罚，杖二十，革职夺权。其与面首所出子女，没入贱籍，世代为奴，永不得科考，不得与良籍通婚。念其族中老弱，特准留京。安置于城西的炭子胡同，由官府看管，以儆效尤。说实话，惩罚不重，但折磨人的意味十足。尤其是城西的炭子胡同。那是京城最腌臜破烂的所在，挤满了最底层的苦力、暗娼、乞丐。将曾经清贵的状元门第、风光无限的叶家，塞进那样的地方，比流放杀头什么的，更为难熬。这是皇姐的意思。她说，死太容易。要活着，活着在京城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，活着在曾经仰望过她们、巴结过她们的人面前，一天天烂在泥里，才能让天下人都看清楚。藐视天家，辜负皇恩，是什么下场。行刑是在刑部门口。二十杖，最后一杖落下时，叶云瑶的腿断了。她被像丢垃圾一样扔上板车。连同她那哭嚎到几近晕厥的父母、瑟瑟发抖的妾室、茫然惊恐的孩子们，一起被拉向了城西。而就在判决下达的次日。皇城内钟鼓齐鸣，韶乐大作。我晋为平南王的册封典礼，在太和殿前盛大举行。册封礼成后，皇姐似乎总担心我沉在往事里出不来。当晚，内务府便领着十几个年轻女子入了我王府。锦衣华服，颜色各异。有气质清冷、眉眼间依稀能窥见当年叶云瑶气质的读书人，还有有身材劲瘦挺拔的习武女子，甚至还有西域那边的五官立体的少女。内侍监总管王公公揣着手，脸上堆笑：“陛下说，殿下新晋之喜，府里总该添些热闹生气。这些都是万里挑一的可心人儿，知书识礼，各有擅长，留着给殿下解闷儿也好。”我看了片刻，收回目光。端起手边的温茶，抿了一口。“皇姐费心了。只是本王近来精神不济，无心这些。王公公，替本王好生谢过皇姐恩典，将人都带回去吧。”“远山，支些银子，厚赏她们，好好安置就是。”王公公见我拒绝，倒也没再多劝什么。“是，奴才遵命。”“还望殿下保重身体。”我愣愣地望着院子里，又在发呆。直到一旁的远山担忧地轻声唤我：“殿下。”我这才醒过神来。“无妨。只是觉得，没什么意思。”是真的没什么意思。我甚至不太记得，当年是为何会对叶云瑶，生出那般炽烈无悔的情意。到底为什么呢？都模糊了。直到年光将近，王府循例在京城几处贫民聚集的坊市设棚施粥。我再次看到了叶云瑶一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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