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
阿晏沉默了很久,才终于开口:“我不确定。但若他们真是为我而来……我会立刻离开,绝不连累东家与绣庄。”他说得认真,眼底是毫不作伪的担忧。林晚照想起码头那日他挡在她身前的背影,她轻轻摇头:“阿晏,你既是我绣庄的人,我便护得住,不会让你一个人涉险。”阿晏怔住了。灯火映在他瞳孔里,像落进了星子。他袖中的手微微握紧,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只深深看了她一眼。“多谢东家。”回绣庄的路上,二人没再说话。路过糖画摊子时,阿晏忽然停下脚步,掏钱买了一支小兔子形状的糖画,递给林晚照。“给东家压惊。”他语气有些笨拙的认真。林晚照接过那支晶莹剔透的糖画,唇角弯了弯:“我又不是小孩子。”“东家笑起来,”阿晏看着她,很轻地说,“好看。”这话一出口,他自己先愣了,耳尖那点薄红迅速蔓延到脖颈。他慌忙转身:“该、该回去了。”自那晚后,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阿晏会在她熬夜对账的案边,默默换上一盏更明亮的灯,并留下一碟她喜欢的桂花糕。清晨她推开门,总能看到门前石阶被细心扫净,连最难清理的青苔痕都不见。若是她因忙碌错过饭时,厨房的灶上一定温着清淡的粥菜。春棠常捂着嘴偷笑,说阿晏哥往姑娘跟前凑的次数多了,虽还是话少,但眼神总跟着姑娘转。林晚照面上仍如常吩咐他做事,心里那池静水却因他搅起了细微的涟漪。她不再刻意探究他的来历,那份警惕逐渐被一种更踏实、甚至带点隐秘欢喜的信任取代。但这份悄然滋长的平静与默契,很快被骤然涌来的忙碌打断。绣庄接了一笔宫里采买的单子,要赶在年节前绣完八十幅吉祥屏风。林晚照连着熬了三夜核对花样、调配丝线,第四日清晨起身时,眼前一黑便栽了回去。混乱的眩晕中,她感觉自己被一双手臂稳稳托住。她被阿晏打横抱起,昏沉地靠在他肩头时,许多破碎的画面在脑海中翻腾——每次在侯府病倒时,只有空荡的床帏和彻骨的冷。顾延之只派了医女来,连房门都未踏进一步。那时她缩在被子里想,原来生病是这样冷的事。可现在,怀抱坚实,步伐急促却平稳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守护意味,朦胧中总有人进进出出,额上换了无数遍凉帕子,苦药汁一次次被小心喂进嘴里。有一回她呛着了,咳得撕心裂肺,一双手轻轻拍着她的背,力道稳而缓。她勉强睁眼,烛光里看见阿晏守在床边,眼底泛着血丝。“你……”她一开口,嗓子哑得厉害。“东家喝点水。”阿晏托起她的头,将温水一点点喂到她唇边。林晚照恍惚中抓住他衣袖,烧糊涂了似的低喃:“不要留我一个人……”阿晏的手顿了顿,随即反手将她微凉的手指拢进掌心,握得很紧。“我不走,我会一直陪着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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