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
我用包袱装了,抱去书房。他在。沈清辞也在。两人正对坐议事,案上摊着粮草图。她执笔勾画,他侧身看。见我抱着包袱,她先起身。“嫂嫂这是…”我把包袱放上案几。“砚台是母亲遗物。旧衣已不便穿,留作念想。”他没看包袱,看着我。“你要去哪。”“归宁。”“归宁不必清点至此。”我没答。他脸色沉下来。沈清辞轻声道:“哥哥莫急,嫂嫂许是累了,想回家住些时日。”她转向我。“嫂嫂几时动身?我着人备车。”“不必。我骑马来,骑马回。”她怔一下,看向周砚白。他没看她。仍看着我。六年,他第一次看我这样久。久到我几乎忘了膝头的疼。“周砚白。”我说。他等。“你胃疾发作那夜,是我在厨房守到三更。”他没说话。“你母亲临终那半月,已认不清人。唤的一直是你。”他仍没说话。“那年你说粮饷不继,我典了最后一套头面。”我顿了顿。“你没问我哪来的银子。”风从窗隙漏进来,案上纸张微动。他开口。“为何不说。”我看着他。“你从未问过。”他没再说话。沈清辞立在一旁,垂着眼,没看我们。我把那叠当票从袖中取出。搁在包袱上。最上面一张,日期是昨日。他低头看。半晌。“这六年,”他说,“你当了些什么。”我记不清了。只记得赤金头面那回,当铺掌柜叹口气,说周家怎至于此。我答他,周家不败于此。我转身往外走。他唤我。我停了,没回头。“那三炷香,”他声音低哑,“你求的,当真不是嫁我。”是陈述。我没答。迈出门槛时,膝头软了一下。廊下有人。沈清辞的丫鬟,捧着茶盘,见我出来,侧身让路。我走过去。到月洞门边,周砚白追上来。他拦在门前。“你归宁几日。”我抬眼。他没这样近地站过。六年来,不是隔着案几,就是隔着人。“你当年跪祠堂,”他说,“父亲应你时,我在廊下。”风静了一瞬。我听见自己的声音。“你听见了。”他看着我。“听见了。”“那三炷香,求的是‘往后莫悔’。”他说,“父亲应了。”他顿了顿。“我也应了。”我抬起头。他没躲。“那你这六年,”我说,“悔过吗。”他没答。我等。廊下茶香隐隐,是沈清辞惯用的那款。良久。“你问的,”他说,“是哪一日。”我没再问。侧身从他身旁走过。这一回他没拦。马厩牵马时,郑副将从后头追来。“夫人。”他没拦,只是单膝跪下去。“六年,末将有眼无珠。”我翻身上马。“你没错。”他抬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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