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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门被重重摔上。屋子里安静下来。陈母坐在地上，陈父蹲在餐桌旁，谁也没有说话。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。过了很久很久，陈母拿出手机，编辑着短信。“一宁，妈妈今天才明白，这些年你过的是什么日子。”“你拿全市第一那天，妈妈其实很高兴。但知远那天说心脏不舒服，妈妈着急，就没顾上夸你。后来忘了。”“你考上省外的大学，妈妈撕了你的通知书。不是因为要你陪知远读书，是妈妈害怕你走了就不回来了。”她打了很多字，删删改改，最后只发出去一句。“一宁，妈妈错了。你回来好不好？”她捧着手机，等了一整夜。没有回复。陈知远第二天回来了。没有人问他昨晚去了哪里，也没有人再提起那场冲突。陈父的腰伤越来越重。物流园的活干不了了，托人找了一个看仓库的夜班，比搬货轻松一点，但钱也更少。超市那边，陈母从会计岗被调到了理货岗。因为她连着上夜班，做错了好几笔账。理货更累，要一直站着、走动、搬运，一天下来脚肿得穿不进鞋。两个人加起来一个月能挣七千出头。还债扣走五千，剩下两千，三个人吃饭交水电，捉襟见肘。他们开始吃菜市场的蔫蔬菜，临期食品，最便宜的散装米。陈母学会了在菜市场跟人讨价还价，为了几毛钱跟摊主磨半天嘴皮子。以前她最瞧不起这样的人。有一次她在菜市场碰见以前的老邻居。对方打量着她——“哟，这不是知远他妈吗？怎么……”邻居的话没说完，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。陈母低着头，匆匆走了。那天晚上，她又发了第二条短信。“一宁，今天妈妈在菜市场碰见王阿姨了。”“她女儿考上了你以前想去的那所大学，就是妈妈撕掉通知书的那所。王阿姨说她女儿在那里过得很好，今年还拿了奖学金。”“妈妈就想，如果你当年去了，现在也该过得很好吧。是妈妈对不起你。”“妈妈今天买了你以前最爱吃的带鱼。”“你小时候总说想吃带鱼，妈妈嫌贵，从来没买过。今天菜市场收摊，卖鱼的剩下两条小的，便宜处理，妈妈买了。”“做的时候才想起来，妈妈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做法。红烧还是清蒸？你从来没说过，妈妈也从来没问过。”“一宁，等你回来，妈妈给你做带鱼。你想吃什么都行。”消息发出去，像往大海里扔了一颗石子。没有回复。我是在飞机落地后的第三天，收到那条关于带鱼的短信的。一条一条，像石头一样砸在心上。但我没有回复。不是不痛。是痛了太多次。我不知道她说的那些话里，有几分是真心的后悔，有几分是因为现在过得太苦了想让我回去继续当那个提款机。我分辨不出来，也不想分辨了。我的新生活太忙了，忙到没有时间去分辨这些。援外基建项目在非洲，一个我从前只在地理课本上见过的国家。项目组驻扎在距离最近城镇还有两个小时车程的荒野里。周围是一望无际的草原和零星的猴面包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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