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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那一夜被裴铭铮拦下,我才惊觉,即便怀揣着放良书,要走出这重重红墙也没那么简单。裴铭铮如今已是御前红人,这宫里到处都是他的眼线。若我就那样不管不顾地冲出去,他只需随便扣一个“冲撞贵人”或是“盗窃”的罪名,就能当场将我打杀。要走,就得走在众目睽睽之下,走在他最志得意满,最无法对我动粗的时候。于是,我收起了所有的冷意,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逆来顺受。沈宝珠点名要我绣她的嫁衣,宫里的人都等着看我如何自处。毕竟,亲手给心爱之人的新妇缝制红妆,无异于在心口剜肉。可我不仅接了,还绣得格外细致。针尖一次次刺破指腹,我只是面无表情地吮去血迹,继续低头穿针引线。宫里的掌事嬷嬷背地里笑话我:“到底是没骨气的哑巴,男人都要娶别人了,她倒好,上赶着讨好新主子,真是一条好狗。”我不理会。每一针扎下去,换来的都是沈宝珠为了显摆家底而赏下的重金。裴铭铮见我如此安分,眼底最后的疑虑终于散去。他巡视时偶尔会来偏房看我,见我低头绣花,神色温顺,总会感慨道:“阿鸢,我就知道你是个明事理的。等我大婚后,定不会亏待你。”我垂首谢恩,心底却在一遍遍数着那些赏钱。暗地里,我再次拜访了寿康宫的孙嬷嬷。放良书虽已在手,但档案还在内务府。我交出了这几年攒下的所有积蓄,求孙嬷嬷动用老脸,将我的离宫文书定在了裴铭铮送聘礼入府的那一天。那一天,宫门大开,礼车往来,所有人都在看着裴统领的风光,没人会注意一个哑巴的去留。深夜,窗外隐约传来远处值房的喧闹声。今夜裴铭铮与同僚痛饮庆祝,因为明天就是他向将军府正式纳采的日子。他派小太监送来了一盒名贵的南珠,传话说:“阿鸢,你最近辛苦,且再忍忍,等过了明天,一切都会好起来。”我看着那盒圆润的珍珠,冷笑着将其扣上,扔进了包袱里。不要白不要。屋里没点灯,火盆里的炭火快要燃尽了。我从怀里摸出一张枯黄发黑的碎纸。那是八年前,裴铭铮第一次拿到当差的月俸,兴冲冲地拉着我跪在宫墙根下,咬破手指,在一张粗糙的草纸上写下的婚书。“结发为夫妻,恩爱两不疑。裴铭铮江以鸢,白首不离。”那时候,血迹是烫的,他的眼神比太阳还要耀眼。他说,阿鸢,哪怕我这辈子只是个给人守门的走狗,我此生也唯你一人。我伸出手,将这张早已成了笑话的婚书投进了火盆。火舌猛地一窜,瞬间吞噬曾经的一切。外面的风越刮越大,那是暴风雨降临前的宁静。我合上眼,听着隔壁屋锦素轻微的鼾声,紧紧攥住了那张放良书。明天,裴铭铮,我们这一生,就彻底缘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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