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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下人们远远站着，大气不敢出。他目送我们离开，嘴唇动了一下，像是想说什么，最终什么都没说。我没有回头。母妃说得对，他不配。回到宋府，已经是三日后。将军府的大门敞开着，满府缟素。母妃的灵堂设在正厅，牌位是新的，黑底金字，写着“宋氏柔姝之灵位”。陶土罐放在牌位前，祖母给它裹了一层又一层锦缎，不让任何人碰。祖父跪在灵前，烧了一夜的纸。我跪在他身边，看着火光明明灭灭，映着母妃的牌位。“外公，”我忽然问，“章环儿会怎样？”祖父讷了许久，没有说话。东宫。秦景炎把自己关在偏殿里，三天没有出来。宫人送来的饭食，他一口没动。太监总管跪在门外，一遍遍劝：“殿下，您多少用点膳”秦景炎不答，只盯着墙上的刻痕。偏殿的墙上，密密麻麻刻满了竖线。他问过嬷嬷，嬷嬷说，那是母妃在数日子。每一天，她都在墙上刻一道，从元启元年正月初一，到元启三年腊月十八。一千零九十五道。刻得深深的，每一道都像刻在心上。秦景炎数了三遍，每一遍都数到天亮。环儿送审，以毒害太子妃、残害皇嗣的罪名，送进大牢。可大理寺卿告诉他：“殿下，章环儿的案子，臣审不了。”“为何？”“因为您当年亲自下旨，说章环儿生父一案另有隐情，免了章环儿的罪身。”“如今要翻案，除非您亲自下旨，承认当年偏听偏信，错判了冤案。”秦景炎沉默了很久。“孤认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：“孤偏听偏信，错判了冤案。孤是昏聩之人，不配为储君。”大理寺卿愣住了。“下旨吧。”秦景炎说。日子一天天过去。章环儿的案子在大理寺审了三天，人证物证俱在，她无从抵赖。宣判那天，大理寺卿念了长长的判决书，最后一句是：“章氏环儿，毒害太子妃，残害皇嗣，罪无可恕，依律当斩。”可“当斩”两个字刚落地，朝堂上就吵了起来。因为敌国的和谈使者还在京城等着，他们说只要把真正的太子妃送去当三年军妓，他们就退兵，还和梁国签三十年和平盟约。如今宋柔姝死了，他们不认账了，说梁国没有诚意，要发兵南下。朝堂上乱成一锅粥。有大臣说，不如把章环儿送去，反正她占了太子妃的名头五年，也算半个太子妃。章环儿在牢里听说这个消息，吓得魂飞魄散，连夜写了血书求秦景炎救她。秦景炎没看，把血书原封不动退了回去。“那敌国那边”“告诉使者，”秦景炎顿了顿，“梁国没有太子妃了。但如果他们愿意，梁国可以把章环儿送去，算是对他们退兵的诚意。”章环儿被押出大理寺那天，我远远地看了一眼。她披头散发，满脸泪痕，嘴里不停地喊：“殿下救我！殿下你说过这辈子都不会负我！”没有人应她。囚车从长街驶过，百姓们扔烂菜叶和臭鸡蛋，骂她是“毒妇”“害人精”。我站在人群后面，看着她被押出城门，往北边去了。嬷嬷说，北边是敌国的方向，去了就回不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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