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

监狱里。我妈放弃申诉，放弃律师。甚至连将功补过的一切都放弃了。她连着几天几夜没睡，只为回忆起所有细节。在她的供认不讳下，那个贩卖“智慧家庭”的非法团伙被一网打尽，而那个据说能保男胎的推销员，也被关进了监狱。这个事情引起了不小的轰动。媒体采访她时，我妈沉默着一言不发，只是不停的干活。不知道是谁，突然喊了一声。“刘女士你为什么不去死？明明你女儿的死，是被你亲手害的！”我妈的动作突然停住了。她呆滞的看着镜头，缓慢张开了嘴。“我小时候，妈妈告诉我，要有女孩子样。”“后来，我嫁人了，是父母选的，老公老实，公婆和气，多好啊多美满啊”“我婆婆其实没做什么，她只是打我，骂我让我在月子里，用冷水洗所有衣服，老公帮着婆婆打我，因为我不听话，不乖，不像个女人”她边说，边抽泣着，似哭似笑。“后来，我把婆婆熬死了，终于没人打我了。”“在后来，我女儿有了喜欢的人，不是我给她选的，但，女人的日子，不就是那样吗？熬啊忍啊”“我想，我让她一开始就听话，像个女人样，乖巧一些，虽然苦，但但她不会挨打。”我妈哽咽的更加厉害：“这样，这样她就能好好的活下去，只要熬着，忍着，把她婆婆爱死了就好了。”“可她死了，可她死了她没熬过去，被熬死的女人那么多，为什么偏偏是我的女儿啊！！”我妈凄厉的哭了起来。现场一片寂静，甚至有人默默的后退了一步。可也只是瞬间我妈的哭声就收了起来。她扬起脸，又是那种带着讨好和胆怯又内敛的笑容。“我是不敢死，死了，我不知道怎么去见我女儿，活着至少，我还能干活，我多干点活”最后赎罪两个字，我妈说的很轻很轻。她劳累了一生，甚至都不敢再相信，努力干活，可以赎罪这种话了。电视上，播出了节目后续。主持人用沉痛的语调呼吁所有人：“请相信科学，相信医学，别再被那些骗子，用所谓的家庭指南，伤害了自己最亲近的人。”我静静的飘在空中，灵魂感到前所未有的轻盈。风从不知何处的窗户吹了进来，带着一丝自由的气息。我的灵魂，像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，被风托起，飘向那片无垠的、湛蓝的天空。这一次，我不用再听任何人的话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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