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鸡窝里飞出的“股份制”

带着刘主任“试点”的尚方宝剑和沉甸甸的叮嘱回到红旗大队，江枫没敢耽搁，立刻去大队部找王福贵。王队长听完他详细复述的谈话内容，抽了半晌旱烟，眉头拧成一个“川”字。“刘主任的意思是，让咱们搞，但要小搞，还要搞好？”王福贵磕了磕烟灰。“是，队长。主任说，看到实实在在的东西，以后收购上可以优先考虑。”江枫重点强调后半句。“唉，”王福贵叹了口气，“队里穷得叮当响，开春买化肥的钱都还没着落呢。地方……村东头那个废弃的知青点旧仓库，倒是能凑合用，漏雨透风得厉害，得修。可这修葺的钱、买鸡苗的钱、初期饲料的钱，哪来？”这是最现实的问题。队里不可能，也没钱直接拨款给江枫搞“试验”。刘主任那边更不可能给预付款。江枫早有心理准备。他路上就想过了，唯一的出路，还是得从“人”身上想办法，从那些可能受益的社员身上，筹集最初的“股本”。“队长，钱的事，我想了个不成熟的办法，您听听看行不行。”江枫斟酌着词句，“咱们这个试点，最终是想让社员养鸡增收，对不对？那能不能……让愿意参与的社员，先‘凑一凑’？”“凑？怎么凑？”王福贵疑惑。“比如，咱们修仓库、买）。宣布这七户为“科学养鸡试点小组”的首批成员，江枫负责具l技术和管理，但一切支出和安排，必须经他和队委批准。会散了。人群议论纷纷地离开。那七户人家围了上来，围着江枫和王福贵，问东问西，担忧，又带着一丝渺茫的希望。江枫看着那一张张或沧桑或焦虑的脸，看着那堆代表着全部信任和家底的钱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，但也有一股力量从心底升起。这不再是偷偷摸摸的个人倒卖，也不再是空泛的计划。这是三十八块五毛七分钱的重托，是七户人家沉甸甸的期盼。他的“金融模型”，第一次在这个质朴而艰难的现实世界里，募集到了“天使投资”，虽然微小，却真实。路，终于要开始实实在在地铺了。第一步，就是明天，带着这笔钱，和梁技术员仔细规划过的清单，去把旧仓库收拾出来，去把第一批鸡苗和饲料弄回来。夜色深重，寒气逼人。江枫攥紧了手里记着七户名字和钱数的纸条，抬头望天。星星很亮，像无数双眼睛，沉默地注视着这片土地上的挣扎与希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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