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
婆子端来一碗黑糊糊的药,我捏着鼻子灌下去,伤口的疼似乎轻了些。“姑娘,该走了。”黑衣人掀开帘子走进来,手里拿着套粗布衣裳,“城西的破庙已备好,先去那里落脚。”我点点头,挣扎着坐起来。婆子帮我换上衣裳,又往我脸上抹了些黄粉,遮去原本的模样。镜中的人面色蜡黄,眉眼普通,再不是那个在侯府里穿绫罗绸缎的秦悦。“往后你就叫阿沅。”黑衣人递来个布包,“里面有碎银和出城的路引,等风头过了,我再安排你走。”我接过布包,指尖触到冰凉的银角子,心里空落落的。阿沅,是娘以前叫我的小名。出医馆时,天刚蒙蒙亮。街上已有了零星的行人,都在议论侯府少夫人“难产而亡”的事。“听说了吗?镇北侯府的那位,昨儿夜里没了,一尸两命呢。”“可不是嘛,还怀着孕呢,可惜了。”“我看是报应!抢了柳姑娘的男人,能有好下场?”我低着头,跟着黑衣人往城西走。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心上,却连抬头反驳的力气都没有。破庙里积着厚厚的灰,角落里堆着些干草。黑衣人临走前留下句话:“侯府那边派了人盯着,这几日别出去。”我靠在草堆上,摸出藏在怀里的半块玉簪。那天娘的玉簪摔碎后,我偷偷捡了半块藏着。玉面冰凉,贴着心口,能稍微压下些疼。接下来的几日,我就待在破庙里,靠着婆子送来的干粮度日。偶尔趴在门缝上往外看,能瞧见几个穿着侯府服饰的护卫在附近转悠。第七天头上,婆子带来了新消息:“侯爷给你办了场大丧,说是要风光大葬呢。柳姑娘也去了,跪在灵前哭晕了好几次。”我扯了扯嘴角。风光大葬?他怕是在做给别人看。“还有呢,”婆子压低声音,“侯爷把那个杂耍班子的汉子抓了,说是要问出你的下落。”“那汉子熬不住打,招了,说是收了柳姑娘丫鬟的银子,演了场戏。”我的心猛地一跳:“宫宴信了?”“不好说。”婆子摇摇头,“听说侯爷把那汉子关起来了,没再往下查。”"倒是柳姑娘,这几日总往侯爷房里钻,府里的人都说,她快成新的少夫人了。”我没说话,从草堆里摸出个小本本。这是我以前在教坊司记曲谱用的,现在用来记宫宴和柳月如的动静。翻开本子,上面已经写了几行字:“三月初七,宫宴为‘秦悦’办丧。”“三月初九,柳月如频繁出入宫宴卧房。”“三月十一,杂耍汉子招供,宫宴未深究。”笔尖顿了顿,我添了句:“宫宴,你当真信了?”写完又觉得可笑,他信不信,于我而言,还有什么意义?半月后,风声渐渐松了。黑衣人来说,可以安排我出城了,去南边的一个小县城,隐姓埋名过日子。我却摇了摇头:“我不走。”“姑娘,留在这里太危险了!”黑衣人大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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