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

熬了个大夜，拍完已经早上七点。陆时晏没合眼，直接让助理开车去疗养院。推开房门，他看见陆母一个人坐在窗边。“妈。”陆母转过头，眼神浑浊，委屈巴巴地嘀咕：“走了。”陆时晏愣住，“谁走了？”“知意。”助理小跑过来，“陆老师，问过了，温小姐昨天下午就走了。”陆时晏一僵，难道昨天机场看到的那个身影真是她。陆时晏拨通她的电话号码，始终无人接听。他打给周周。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，周周声音冷淡：“陆影帝，有事？”“温知意呢？”“走了。陆影帝不是让她反省吗？她反省够了，不碍您的眼了。”陆时晏站在原地，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。他转身往外走，助理在后面喊：“陆老师，您一夜没睡，我送您——”“不用。”他开车回家。一瞬间家里仿佛空荡许多。鞋柜里，那双他嫌颜色太亮的粉色拖鞋不见了。洗手台上，她的牙刷、她的瓶瓶罐罐都没了。他走进卧室，拉开衣柜。他的西装挂得整整齐齐，旁边空了一大半。陆时晏站在原地，心口像被掏空了一块。他鬼使神差走向书柜最下层的存放结婚证的抽屉，拉开。里面躺着一个本子——是离婚证。温知意，陆时晏。登记日期是昨天。他忽然想起那天吵架，他情绪不佳，第一次看也没看，就把书房的合同通通签了。却没想到，里面还夹着一份，他们的离婚协议。他蹲在那儿，手里攥着离婚证，忽然笑了一下。笑自己蠢。他站起来，在屋里来回走，不知道该干什么。他误打误撞发现一个笔记本，卡在落地窗和柜子的缝隙里，大概是收拾的时候漏掉的。陆时晏弯腰捡起来。封面素净，边角磨损，像是翻过很多遍。他打开第一页。年9月日奶奶说，难过的时候就吹笛子，笛声会把不开心带走。但我现在好像有了新的让自己开心的办法。就是看话剧，里面的人可以自由的哭和笑，去体验不同的人生。我觉得台上的那个主角很耀眼，也想成为他。他的名字很好听，叫陆时晏。年月8日今天偷偷去看了话剧社排练。他站在台上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，我躲在最后一排，看了整整一下午。他不知道我，因为他眼神永远盯着剧本或者舞台。也好，这样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看他了。年3月日他不再只关注剧本了，他身边多了一个人。那个女生很漂亮，他们说话的时候他笑得很好看。我站在马路对面，看了很久。我知道，我的心事只能写给公交车窗上的起雾，再擦掉了。年5月日他想让我帮一个忙，说可以提条件。我摇头。能离他近一点，已经是我想都不敢想的幸运了。年6月6日他对我很客气，客气得像对待合租室友。但今天他看了我一段戏，还指导我“情绪再收一点”。我高兴了一整天！……笔记本最后一页，只有一行字，字迹比前面的都深：我不要再喜欢陆时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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