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
容母的那番话,像一把无情的刀,彻底斩断了容枭心底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希冀。他再也不能骗自己了。他和许鸢真的结束了。离开他,她只会过得更好。有显赫的家世护她周全,有深爱她的男人给她未来。她的世界繁花似锦,温暖安宁,而他容枭只是她人生画卷上被她擦去的一滴墨污。许鸢和容珩的婚礼,他终究还是去了。他只是远远地站在宾客外围,在新郎新娘喝交杯酒时,拿起酒杯虚空朝她敬了一下,然后仰头一饮而尽。不知是酒太烈,还是心太苦,仅仅这一杯,竟让他觉得有些天旋地转,醉意汹涌。他踉跄着,一步步朝外面走去。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。那之后,许鸢的世界里,再也没见过容枭。他仿佛真的从她的世界彻底蒸发,连同那些不堪的过往,一起被时光掩埋。两年后,初冬。许鸳怀孕了,四个月,小腹已经微微隆起。容珩欣喜异常,小心翼翼护着她,带她去城郊最有名的千年古寺祈福。冬日的山寺,古木参天,香火袅袅,格外清静肃穆。许鸢跪在佛前,虔诚祈愿后,在佛前摇了签筒。一支竹签应声落地。她弯腰想去捡,容珩已经先一步替她拾起,温柔地扶她起身。“我去找人解签。”他说。“我自己去吧,就在那边。”她指了指不远处的解签处,那里站着一个身着青色道袍的年轻僧侣。容珩点点头,目送着她走过去。许鸢抚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,将竹签轻轻放在桌上,温声道:“大师,辛苦您帮忙解个签。”那僧人闻声,缓缓转过身来。四目相对的刹那,许鸢呼吸微微一滞。是容枭。他清瘦了许多,曾经锐利逼人的轮廓变得柔和,往日那种飞扬跋扈的桀骜不驯早已荡然无存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剔透的平静。他看到她,目光在她小腹上停留了一瞬,又自然地移到她手中的签上,眼神无悲无喜,如同看待任何一位寻常香客。他双手合十,微微颔首,接过那支签。指尖相触,一瞬即分,冰凉。他垂眸看了看签文,声音平和,带着一种出家人特有的宁静:“阿弥陀佛,施主,此签上上大吉,预示您与家人,今后将安康顺遂,福泽绵长,儿孙绕膝,得享圆满。”此时,容珩取了暖手宝回来,自然地揽住许鸢的肩,闻言笑道:“太好了,借大师吉言。”许鸢回过神,对容枭轻轻点头:“多谢大师。”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,也没有再看他一眼,任由容珩扶着,沿着来时的石板路,相依着向寺外走去。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小雪,纷纷扬扬,从苍茫的天际飘落。容枭站在原地,手持那支她求来的签,目光静静地追随着那两道逐渐远去的背影。一片雪花,恰好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,微微一颤,瞬间融化成一点冰凉的水渍,顺着他的眼眶,缓缓滑落。雪,渐渐大了,无声地覆盖着古寺的青瓦石阶,和他寂然独立的身影。一片洁白,万物皆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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