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6
京邵延度过了人生中最灰暗的十五天。这段日子像是被浸泡在浑浊的污水里,记忆都是模糊的碎片。他机械地处理着公司事务,应付着警方问询,却始终像个游魂。他没敢第一时间去看,他无时无刻不在幻想,这是温之遥对他的恶作剧。她想看他焦急无措、懊悔痛苦、绝望悲痛的表情,来报复他曾对她犯下的过错。他都答应,他也能一一做到。可为什么,温之遥还没出现?还没告诉他,恶作剧结束了?直到此刻,京邵延站在医院的停尸房外,看着眼前被白布覆盖的轮廓,他才像被一盆冰水浇醒,猛地回过神来。这一次,他没有像上次那样决绝地掀开白布。他的手在空气中停顿了许久,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布料时,竟控制不住地颤抖。他在心里疯狂地祈祷——不要是她,千万不能是她白布缓缓滑落。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京邵延的瞳孔剧烈收缩,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。他整个脱力般,直直地跪倒在地。膝盖撞击在冰冷的地面上,发出令人心惊的闷响。是温之遥。她安静地躺在那里,面容苍白却平静,仿佛只是睡着了。可京邵延知道,她再也不会醒来,再也不会用那双盛满星光的眼睛看着他了。巨大的悲痛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,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。可他眼底干涩,一滴泪也流不出来。极致的痛苦,原来是无声的。“京先生,”医生的声音在一旁响起,带着几分不忍,“我们在整理温小姐的遗物时,发现她曾有过流产记录。”“她的身体本就因为那次手术变得很虚弱,再加上火灾吸入大量浓烟,引发了多器官衰竭”流产京邵延怔怔地接过那张薄薄的纸,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,烫得他手心剧痛。记忆如潮水般涌来——那时他在做什么?他正陪着京宝珠在瑞士滑雪,将重病的温之遥独自留在病房里,不管不顾。她当时该有多绝望?在冰冷的医院里,独自决定放弃他们的孩子“怎么会这样”他喃喃自语,脸色惨白如纸,“我都做了些什么”第一滴泪终于落下,砸在诊断书上,晕开一片模糊的水渍。紧接着,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,汹涌而出。他痛苦地皱紧眉头,大口喘息着,试图缓解心脏被撕裂的剧痛,却都是徒劳。他多希望这只是一场噩梦。醒来时,温之遥还会在他身边,温柔地环住他的脖颈,轻声说她会永远陪着他。可指尖诊断书冰凉的触感,无情地提醒着他——这就是现实。从那天起,京邵延患上了严重的焦虑症。他必须依靠大把的药物才能维持表面的冷静。一旦停药,就会出现严重的自残行为——用拳头砸向镜子,用头撞击墙壁,仿佛只有肉体的疼痛才能暂时掩盖内心的荒芜。心理医生说他这是极度的自责和悔恨导致的自我惩罚。但京邵延心里清楚——最该受到惩罚的,是被关在审讯室里,即将接受法律制裁京宝珠。也是那个,被他一次次纵容,最终毁掉他一切的,他曾经最疼爱的妹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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