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9 章 认罪书

认罪书第十天。北风呼啸，天空阴沉得像要压下来。我坐在看守所门外的那辆黑色迈巴赫里。车窗降下一半。我看着那扇厚重的铁门缓缓打开。十五年前，我也曾站在这个位置。那时候我只有十二岁。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，在雨里等了整整一天。等来的却是我爸盖着白布的尸体。今天，换我来等顾家人了。狱警推着一个人走了出来。那个人头发乱得像杂草，身上穿着脏兮兮的单衣。她的一条腿诡异地拖在地上，走路一瘸一拐。脸上青一块紫一块，颧骨高高肿起，连原本的五官都辨认不出了。如果不是那双眼睛里还透着顾星若特有的暴戾。我几乎不敢相信，这就是曾经那个在京城横着走的顾大小姐。顾星若站在冷风中，冻得瑟瑟发抖。她看着空荡荡的街道，眼里闪过一丝迷茫。没有成群的保镖，没有豪华的车队。连个来接她的顾家下人都没有。直到她看到了我的车。她先是愣了一下，随即眼底爆发出强烈的恨意。她一瘸一拐地冲过来，扑在我的车窗上。“周峙！我爸呢！我哥呢！”她像野兽一样嘶吼着，伸手想要掐我的脖子。林述从副驾驶下来，一脚踹在她的膝盖上。顾星若惨叫一声，跪倒在车门旁。我慢慢升起车窗，只留下一条缝隙。“你爸中风偏瘫，现在还躺在重症监护室。”“你哥三节脊椎粉碎性骨折，大小便失禁，连翻身都做不到。”我冷冷地看着她崩溃的表情。“顾家，已经彻底没了。”顾星若呆住了。她张大嘴巴，仿佛听不懂我的话。过了好半天，她才爆发出一阵比哭还难听的笑声。“你骗我你骗我！顾家怎么可能没！”我懒得跟一个废人废话。我从车座上拿起一份文件，从车窗缝隙里扔了出去。文件落在积雪里。“看看吧。”顾星若哆嗦着手捡起那份文件。那是一份认罪书。上面详细写明了十五年前，她如何醉驾撞死人。又是如何在顾鸿升的授意下，威逼利诱周卫国顶罪的全部经过。“签了它。”我看着她。“你可以不签。”“外面那些因为顾氏破产而家破人亡的人，每天都在找你。”“没有了顾家的保护伞，你觉得你带着这身伤，能在外面活过几天？”顾星若死死盯着那份认罪书。她的心理防线在十天的非人折磨中，早就崩溃了。如今听到家人惨状的最后一击，彻底击碎了她仅存的理智。她颤抖着拿起笔。在签名处，歪歪扭扭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。按上手印的那一刻。她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，瘫软在雪地里。我收回那份按着血手印的认罪书。终于，拿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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