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

要说出口的话在嘴边转了又转，最终化作一声叹息。他没有回答，拍了拍陆羽的肩作为安抚，逃避一般快步走到货架前选着东西。陆羽感到一阵隐隐约约的反常，但她见状也不再好说什么。陆锦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，仔细审视着每一件物品。他以前从未如此认真、不计代价的为宋棉挑选过什么。过去那些礼物，更像是随手购买的小玩意，廉价而敷衍。他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某年冬天，宋棉看着橱窗里的一条围巾时羡慕的眼神。那时他正处在创业最艰难的时期，口袋拮据。而那个甘愿陪他熬夜吃苦、为他抛下一切的宋棉早已丢下“宋家大小姐”的光环。逐渐变成了他眼里的一个不再需要精心对待的“糟糠妻”。他记得自己脸上透着不耐烦，以“不实用”为借口轻声哄着她，将她从橱窗前拉走。他清楚地看见了她脸上来不及掩饰起来的失落。但他选择了忽略，甚至在心里为自己的“务实”而悄然松了口气。而宋棉竟然还在担心他的自尊心受损，一路都在安慰他。他手里提着的那些礼物，仿佛成为一种迟来的、扭曲的赎罪。一个近乎卑劣的念头在此刻浮上心头：当年他追求宋棉，除了掩盖他和陆羽的感情，是不是还藏着别的隐秘的心思？他是不是也想看看那位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小姐，陪他深陷泥泞会是什么模样？一种混合着愧疚、自负与隐秘掌控感的兴奋在他血管里蠢蠢欲动。大小姐又怎么样？最终不还是被他追到手，心甘情愿地陪他吃苦，甚至因为他偶尔施舍的一点甜头就能欢喜半天。他几乎怀着一种隐秘的、紧张又期待的兴奋想象着。当她收到这些远超以往份量的“礼物”时，会是什么样子？她会不会手足无措、感激涕零，然后对他害羞的笑着感谢，就像他们、写满娟秀字迹的策划案全都没了踪影。所有和宋棉有关的一切都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。整个房间像一个被清空的舞台，撤走了属于女主角的所有布景和道具。陆锦又走到厨房打开冰箱，试图找到什么宋棉留下的东西。只有一些蔫掉的蔬菜和早已过期的速食品，他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很久没回家吃饭。窗外传来一股微弱、却又清晰的记忆中的香气。是宋棉最拿手的番茄牛腩汤的味道。他猛地关上冰箱门，力道大得整个厨房都震了一下。她只是还在闹脾气，这次比较严重而已。只要自己哄一下就好了。手机还在不断的提示消息，他刚想点开，就听见一声短促的惊呼。陆羽几乎是雀跃着跑了过来，脚步轻快得不像话。她迫不及待地伸出手，将紧握着的东西直直递到他眼前。那是一本崭新的离婚证。“哥！快看！”她的声音里透着一种不合时宜的欢欣，“离婚证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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