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

我凭借一组名为《新生》的系列画作，拿下了当年的国际艺术金棕榈奖。台下是来自世界各地的艺术家和评论家，闪光灯亮成一片。“沈女士，”主持人用带着些许法式口音的中文问道，“您的这组作品充满了磅礴的生命力，仿佛在描绘一种破茧重生的力量，能和我们分享一下您的创作灵感吗？”我笑了笑，对着话筒说：“我的灵感，来自我的生活。”“我花了四十年的时间，去做一场梦，梦醒之后，我的人生才真正开始。”“所以，我画的不是别人，就是我自己。”第二天，我的名字和我的画登上了各大艺术媒体的头条。他们称我为“东方的传奇”，“用画笔书写女性力量的七十岁大师”。名利于我而言，早已是过眼云烟。回国后，我委托大哥将《新生》系列中最重要的一幅《破晓》进行拍卖，最终的成交价是一个我从未想过的天文数字。我用这笔钱，成立了“清秋基金会”。基金会的宗旨只有一条：为所有在婚姻中遭遇不公、财产被侵占、尊严被践踏，却无力反抗的失婚女性，提供法律援助和新生支持。我的人生曾是一片废墟，如今，我想在废墟之上，为后来者种满鲜花。处理完基金会成立的琐事，我回到家时，天色已晚。刚一开门，一个小小的身影就从客厅里冲了出来，一把抱住了我的腿。“奶奶，你回来啦！”我低下头，揉了揉沈星辰的头发。这是我三年前从孤儿院收养的孙女。她聪明、懂事，有着一双清澈又坚韧的眼睛，像极了……像极了那个没有被蹉跎掉四十年的，想象中的自己。“今天在学校怎么样？”我牵着她往里走。“都很好，”她仰着小脸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奶奶，基金会第一期援助名单的背景资料，我都帮你整理好了，就在书房。我还帮你泡了你喜欢的茶。”看着她条理分明的样子，我心中一片柔软。血缘，有时真的是最不可靠的东西。顾建业从未给过我的体贴与关怀，这个与我毫无血缘的孩子，却加倍地给了我。偶尔，也会有不知趣的记者在我出席活动时，问起我的过去，问起那个早已模糊的名字。我只是淡淡地告诉他们：“我的人生，从七十岁才真正开始。至于过去，不过是我启程时，甩在身后的尘埃。”再后来，我听说顾建业和刘莉的日子过得一地鸡毛。习惯了我的照顾，他们根本无法应对生活的琐碎，家里终日不得安宁。顾晓菲高考失利，草草读了个专科。而白幼微，没了顾景之的庇护和滤镜，据说也迅速衰老，成了邻里间一个刻薄又可笑的谈资。这些消息传到我耳朵里，已经无法激起一丝波澜。他们的人生，他们的结局，都与我无关了。我拿起一支新的画笔，在身旁空白的画布上，落下了第一笔。阳光落在我身上，温暖而安详。我的故事已经讲完了。但属于沈清秋的人生，属于千千万万个“沈清秋”的人生，正缓缓展开，未来可期。（全文完）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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