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

她盯着那三分钟，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干净。手指碰到屏幕，指纹解锁失败了两次。第三次，手机亮起来。聊天框里空荡荡的。我把所有撒娇、等待、讨好、求救都删掉了。只剩她亲手留下的那一句。像一枚钉子，钉在她和我之间。我妈的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。“念念？”她弯腰碰我的手。我的手很冷。她又碰我的脸。更冷。她忽然把手机扔开，扑到床边，抓住我的肩膀摇。“起来。”“程念，起来上学。”“你别跟妈妈闹。”药瓶被她膝盖撞翻，滚得到处都是。白色瓶身撞在墙角，发出一声又一声轻响。我妈的声音终于碎了。“我错了。”“妈妈错了。”“我现在就带你去医院。”她掀开被子，想把我抱起来。可她抱不动。我的身体软软地滑回折叠床上。她像被那一下滑落砸醒，僵了几秒，突然抓起手机拨急救电话。“救救我女儿。”“她吃药了。”“吃了很多药。”“她还热，她肯定还热。”接线员问她地址。她报了两遍都报错。第三遍，她看见阳台门口堆着写有我名字的纸箱，才像终于想起这里是她的家。她报完地址，又跌坐回床边。手机摔在地上，通话还没挂。她看见床头柜上的备忘录。那几行字安静地亮着。“下辈子不想当程静的女儿了。”“想当程静班里的贫困生。”“这样她就能看见我了。”从那一刻起，她不再只是我妈。她是程静。是省重点的金牌教师。是全国优秀教师候选人。也是我最后不想再做她女儿的人。程静把手机捧到眼前，眼睛睁得很大。她读了一遍。又读了一遍。读到“贫困生”三个字时，她的肩膀猛地塌下去。客厅里，林昭听见动静跑出来。他还穿着校服，手里攥着昨晚那张没讲完的卷子。“程老师，怎么了？”他站在阳台门口，声音戛然而止。地上的药瓶。折叠床上的我。跪在床边的程静。他全看见了。那张卷子从他手里掉下来。纸面上最后一道大题旁边，还有程静昨晚写的红字。“加油，清华等你。”林昭脸色白得像纸。“程念……”程静猛地回头。那一眼空得吓人。林昭往后退了半步。“我不知道。”“程老师，我真的不知道那个名额是她的。”没人回答他。救护车的声音从楼下传来。邻居也被吵醒，纷纷开门。“怎么了？”“谁出事了？”“是程老师家吗？”程静把我的手机和日记都抱在怀里，不让任何人碰。急救医生冲进来，检查瞳孔和脉搏。所有人的表情都在同一秒沉下去。医生收起听诊器。“家属节哀。”四个字砸下来，阳台里安静得只剩程静的喘息。她愣愣地看着医生。“你再看看。”“她昨晚还给我发消息。”“她只是睡着了。”“她最怕迟到，她不可能不去上学。”医生没有再说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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