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9 章

宣判后的半个月，我接到了一通来自看守所的电话。是贺修筠要求见我一面。按理说，他已经被判刑，马上就要移交监狱，这或许是他最后一次能见到外面人的机会。我本来不想去。但晏祈川说：“去吧。有些结，当面斩断，才不会在梦里诈尸。”隔着厚厚的玻璃，我再次见到了贺修筠。不过短短几个月，他好像老了十岁。头发剃成了寸头，眼窝深陷，穿着灰色的囚服，曾经那种意气风发的伪装彻底消失不见。拿起电话听筒的时候，他的手在发抖。“纡瑾谢谢你能来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摩擦。我冷冷地看着他。“如果你叫我来，只是为了说这些废话，那我可以挂了。”“别！别走！”他急忙用双手贴在玻璃上。“纡瑾，我知道我罪有应得。这半个月在里面，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。”“我总是想起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。那时候我们那么穷，一起吃一碗泡面你都会把火腿肠让给我。”他红了眼眶，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。“我是真的爱过你。我只是只是被胡雅南蛊惑了。她给我画的饼太大，我太想证明自己了。”他看着我，眼神里充满了乞求。“纡瑾，五年。我马上就要进监狱了。你能不能能不能告诉我，你心里还有没有一点点在乎过我？”我看着他这副深情款款的模样，只觉得荒唐。“贺修筠。”我平静地开口。“你直到现在，还在试图用这种道德bangjia来减轻你自己的负罪感。”他愣住了，呆呆地看着我。“你不是被蛊惑，你是本性自私。你爱的一直都只有你自己。”“你之所以后悔，不是因为你伤害了我，而是因为你输了，你失去了自由，失去了前途。”我站起身。“你问我还在不在乎你？”我俯下身，靠近玻璃，一字一句地说。“从你把那份全权委托协议递给我，看着我签下名字还沾沾自喜的那一刻起，你在我眼里，就已经是个死人了。”贺修筠的脸色瞬间惨白，嘴唇剧烈地颤抖着。“不纡瑾，你不能这么绝情”“绝情的是你。是你亲手把锤子递给我的。”我挂断了电话。没有再看他一眼，转身走出了探视室。身后传来贺修筠崩溃的痛哭声，但我没有回头。走出看守所的大门，晏祈川的车停在路边。他靠在车门上，穿着黑色的风衣，看着我走出来。“说清楚了？”他递给我一瓶温水。“说清楚了。”我拧开瓶盖，喝了一大口。“他试图让我原谅他，好让他心里好受点。我把他的幻想彻底击碎了。”晏祈川低声笑了。“做得好。对于垃圾，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扔进焚化炉，而不是回收再利用。”他替我拉开车门。“走吧，温总监。下午还有一个重要的会议等你主持。”我坐进车里，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。这一刻，我才真正感觉到，那段腐烂的过去，终于被我连根拔起，丢在了风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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