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

赵小棠摇头。“不是的。”“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。”我妈笑了一下。那笑比哭还难看。“我也是。”“所以我失去了真正的女儿。”她拖着几个行李袋走到门口，把它们全部扔了出去。东西砸在楼道里，发出凌乱的响声。赵小棠跪在门口，抓住她的裤脚。“妈妈，你别不要我。”“我以后会听话，我不会再拿星星的东西。”“我真的会孝顺你。”我妈低头看了她很久。然后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。“别叫我妈妈。”门关上前，赵小棠还在哭。“阿姨，我明天还要高考，我没有地方去。”我妈的手停了一瞬。如果是以前，她一定会心软。她会把赵小棠抱进怀里，说别怕，有妈妈在。可这一次，她只是面无表情地关上门。门外的哭声隔着门板传进来。屋里却安静得可怕。我妈背靠着门，慢慢滑坐到地上。她看着空荡荡的客厅，看着餐桌上还没收拾的三副碗筷。她忽然爬起来，冲进厨房，打开电饭煲。里面还有早上剩下的饭。她盛了一碗，放到我原来常坐的位置。又夹了一个荷包蛋。筷子放好后，她坐在对面，等了很久。饭凉透了。那张椅子也始终空着。她终于把脸埋进手心。“星星，回来吃饭。”没有人回来。我的葬礼办得很简单。来的人却很多。老周来了，眼睛红得厉害。他把那袋没来得及给我的面包放在遗像前，哑着嗓子说。“沈星，老师对不起你。”奶茶店店长也来了。她站在门口，沉默了很久，最后只放下一杯热牛奶。“孩子，下辈子别这么苦。”拍下我啃馒头视频的护士也来了。她哭着跟我妈道歉，说如果她那天多问一句，也许就不会这样。我妈听完，摇了摇头。“不是你们的错。”她穿着黑衣，整个人瘦了一圈。“是我。”“是我没让她活下去。”李队亲自把姐姐墓旁的位置安排好。下葬那天，下了小雨。我妈抱着我的骨灰盒，走得很慢。姐姐的墓碑就在旁边。照片上的姐姐依旧笑得明亮。我妈在两座墓碑中间跪下。她先把姐姐那封遗书放进我的墓前。又把助学基金卡放在信上。卡面上那两个银色小字已经被磨花。星星。她用指腹摩挲了很久，最后把卡贴在我的照片前。“妈给你拿回来了。”她说。“对不起，太晚了。”她又把姐姐的旧手机放在一旁。里面那条语音被她反复听了无数遍，电池坏了又换，换了又充。每一次听到姐姐说“你是沈家的女儿”，她都会浑身发抖。墓园里的人陆续离开。老周劝她回去。李队也劝她。她只是摇头。“我陪陪她们。”雨越下越大。她没有撑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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