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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下午，爸爸来了。他没带我落在家里的书和衣服，只拿着一部新手机和两份文件。“你那台旧手机用了几年，也该换了。最新款，你哥托朋友买的。”我没有碰。第一份文件是《家庭情况澄清声明》。里面写着，我因升学压力产生负面情绪，文章存在文学加工。父母从未偏心，兄姐也一直关爱我。我需要公开向家人道歉，请求网友停止骚扰。第二份是《家庭故事共同创作及形象使用授权书》。上面写着，文章中的生活经历由全家共同提供素材，家人有权使用我的姓名、照片、文章标题和相关经历进行直播、宣传及商业合作。所有收入由家庭统一管理。授权期限是永久。我将文件放回桌面。“谁写的？”“你姐认识一个短视频导演。对方想拍家庭和解系列，你只要出镜说几句话，别人就不会再骂你哥和你姐。”爸爸把笔放到我手边。“合作费十五万。先补你哥店里的损失，剩下的给你姐做作品集。你的大学费用，也从里面出。”他说得很公平。好像签下名字，每个人都能得到想要的东西。只有我需要交出姓名、故事和今后解释自己的权利。“为什么是永久授权？”爸爸眼神一闪。“合同都这样，只是走形式。”“为什么还写着，未经家庭同意，我以后不能再发表相关作品？”他的耐心少了些。“你已经写了一篇，还想写多少？家里的事差不多就行了，非要一直扒着亲人赚钱吗？”“是我扒着家里赚钱，还是你们要拿我的文章拍十五万的视频？”爸爸重重放下杯子。“我们是在收拾你闯出来的烂摊子。你妈天天哭，你姐姐不敢出门，你哥店里被退了不少订单。”“你只要签字，家里拿十五万，你那六万资助也能保住。皆大欢喜的事，非要弄成两败俱伤？”“如果我不签，六万可能没了？”“对。”“专栏也可能没了？”“那就更该签。承认有一点加工，又不会少块肉。”我拿起澄清声明，从中间撕开。爸爸猛地站起来。“乔见夏！六万块钱和两年专栏，你说不要就不要？为了赌一口气，值得吗？”“我要是签了，以后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。”“我连自己受没受过委屈，都要由你们决定。”他伸手抓我，辅导员立刻挡在中间，门外的保卫人员也走了进来。爸爸被拦住时，脸涨得通红。“我是她亲爸！我管自己的女儿，轮得到外人插手？”辅导员平静地说：“乔见夏已经成年。这里是学校，请您尊重她的决定。”爸爸被请出去前，指着我骂：“有本事以后别找家里要一分钱！”门关上后，我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。辅导员准备收起文件，我按住那份授权书。“我能拍下来吗？”“可以。”拍到最后一页时，我看到一行很小的补充条款。如果甲方家庭无法在七日内促成作者本人出镜，将向拍摄方承担十五万元违约责任。那十五万不是已经拿到的合作费。是他们背着我许下承诺后，正在倒计时的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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