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0 章

五年后。海城第一人民医院，心胸外科主任办公室。我脱下沾着些许消毒水气味的手术服，换上干净的白大褂。从抽屉里拿出胸牌，别在左胸的口袋上。上面印着七个黑体字。梁奚苒，主治医师。短短七个字，是我用无数个日夜的汗水、无数本翻烂的医学典籍换来的。门被敲响，实习生小陈探进头来。“梁医生，3床的病人术后恢复得很好，家属想当面跟您道个谢。”我点点头，拿起病历夹。“走吧，去看看。”病房里，阳光明媚。3床是一个十六岁的女孩，因为先天性心脏病在这里做了修补手术。她的母亲看到我进来，立刻激动地站起身，眼眶通红地拉住我的手。“梁医生，太谢谢您了！要不是您，我们家这孩子就毁了。”“之前我们信了老家一个偏方，差点把孩子给耽误了。还是您说的对，得相信科学。”我看着那个母亲眼里真诚的感激，脑海中突然闪过很久以前的一个画面。那个在急诊室里，粗暴地拔掉我输液管，指着医生破口大骂的女人。我微微一笑，轻轻拍了拍那位母亲的手背。我看着那个母亲眼里真诚的懊悔和感激。“先天性心室间隔缺损是器质性病变，任何草药都无法改变心脏的物理缺口。”“以后一定要按时来复查，开的西药不能停，更不能乱吃任何来路不明的偏方。”我把听诊器收回口袋。“孩子的身体，只有一次，容不得半点侥幸。”女孩的母亲抹着眼泪，不停地鞠躬。“记住了，我死都记住了。”“梁医生，您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，简直太帅了！特别有权威感。”我笑了笑，没说话。权威感，是建立在真实的知识和对生命的敬畏之上的。而不是靠虚妄的执念和控制欲。我停下脚步，拿过她手里的病历夹。“下班吧，明天早班记得准时交班。”换好衣服，我走出住院部大楼。下班后，我路过医院大厅的电视屏幕。上面正在播放一则社会新闻。“近日，我市警方打掉一个专门利用虚假中药材诈骗老年人的团伙。经查，该团伙曾在多地流窜作案”电视画面一闪而过，我似乎看到了一个拄着拐杖，形容枯槁的身影在指认现场。很像纪菀青。但这已经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了。我走出医院大门。贺柏舟昨天给我发了条信息，只有短短几个字。“她走了，昨天夜里。”那个困住我十八年、以爱之名行凶的女人，终于在病痛和悔恨的折磨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。没有葬礼，没有哀乐。贺柏舟说，养老院直接联系了殡仪馆，骨灰随便找了个公墓下了葬。我看着手机上的那条信息，删除了对话框，顺手按下了清空聊天记录。对话框瞬间变成了一片空白。我将手机锁屏，放回口袋里。海城的风吹过街道，带着属于这座城市的生机与活力。绿灯亮起。我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，迈开步伐。走向属于我的、光明的未来。（全文完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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