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迟春开业第三周，来了一个常客。男人住在附近一条街的公寓里，第一次进门是因为邻居推荐说“新开了家花店老板娘很仔细”。他来的时候顾晚棠正在给绣球换水，听到门铃抬头，对上一双戴着细框眼镜的温和眼睛。“想买什么花？”顾晚棠放下手里的水桶。“帮我包一束适合放在书桌上的，小一点就行。”男人目光扫过店里的花桶，“你门口的茉莉养得挺好的，南半球这个季节能开花不容易，你用了什么土？”顾晚棠愣了一下，她头一回遇到客人关心泥土的。两个人就着种花的土质配比聊了十来分钟，男人说自己姓沈叫沈听澜，做医学方面的研究的，刚刚搬到这里没多久。谈起医学，顾晚棠下意识想到自己的哥哥。如果那位医学大拿没有出事，那他的哥哥也不至于要留在国内，被苏瑶瑶害死。她甩了甩脑袋，将脑子里多余的想法甩开。沈听澜说他在花卉市场挑植物的时候总挑不好，因为墨尔本的土质和国内不一样。那天沈听澜走的时候带了一束白桔梗。顾晚棠收了他三十块钱，他扫码付款后站在门口回头说了一句：“你那个拱门的朝向可以调整一下，现在的角度下午会晒不到太阳。茉莉喜阳的。”顾晚棠跑出去一看，还真是。她重新把拱门挪了角度，第二天那几枝茉莉果然多开了两朵花。从那以后沈听澜每隔两三天就来一次，有时候买花，有时候不买，就路过进来看看，帮顾晚棠给绿萝换换盆、给绣球剪剪枝。他说他母亲也喜欢养花花草草，他从小耳濡目染，对花草这方面的研究比一些花店老板还多。顾晚棠起初觉得不好意思，后来发现沈听澜修枝的手法确实利落，干脆邀请他当半个顾问，每次来就送他一小把当季的切花带走。有一天傍晚下了雨，店里没什么客人。沈听澜坐在柜台旁边的小凳子上帮顾晚棠往铁丝网里缠花束，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干各自的活儿。“你以前在国内做什么的？”沈听澜忽然问。顾晚棠缠花的手顿了一下，铁丝在掌心硌出一道浅浅的白痕。她沉默了几秒，还是开口：“没什么，结过一次婚，后来离了。家里出了点事，出来透透气。”她没有提傅泽安，没有提哥哥，没有提精神病院。沈听澜也没有追问，只是把手里那束缠好的洋桔梗轻轻放在她手边，语气很平常：“透气挺好的。墨尔本空气好，多透透。”说完又低头继续缠下一束，仿佛刚刚只是问了一句今天天气怎么样。顾晚棠看着他低垂的侧脸，雨声里他的睫毛在暖黄的灯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影。她胸口有什么东西无声地松了一下。那天沈听澜走的时候雨还没停。他在门口撑开伞，回头冲顾晚棠摆了摆手：“明天下午我来看花圃的排水，刚才看有点积水了。”顾晚棠靠在门框上目送他的背影走进雨幕里，伞面被雨水打得噼啪响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缠花时被铁丝勒红的手指，嘴角慢慢翘了一下。似乎这样的生活，也不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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