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

顾衍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太平间的。他发了疯一样跑回白楚楚的病房，他要找那个女人问清楚，当时的事故过程到底是怎么回事。可当他猛地推开门，里面的场景却让他如坠冰窟。白楚楚正穿着病号服躺在床上，头上贴着创口贴，手里举着手机，正对着镜头嘟嘴自拍。屏幕上亮着朋友圈的界面，配文是：好疼呀，幸好有惊无险。那种轻飘飘、甚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小确幸的姿态，和太平间里盖着惨白布条的尸体，形成了世界上最讽刺的反差。顾衍站在门口，浑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戾气，心底第一次对这个初恋生出了刺骨的寒意。他没有惊动白楚楚，而是冷着脸转身去了交警队的事故科，直接调取了系统里白楚楚的个人信息。系统界面弹出的那一刻，顾衍的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。白楚楚的驾驶证状态那一栏，赫然显示着：无证。整个系统里只有她的考驾照报名记录，根本没有通过科目三和科目四的信息。这个女人当时哭得梨花带雨，说自己“刚拿证不熟练”，从头到尾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谎话。她不仅逆行，她还属于性质恶劣的无证驾驶。顾衍的心沉到了谷底，他带着满腔的怀疑和冰冷，直接调取了中心医院的监控录像。监控室的屏幕上，白楚楚正站在安全通道里，和闺蜜接着电话。音响里传出白楚楚得意甚至带着点刻薄的笑声：“放心吧，顾衍那个人古板得很，但只要我掉几滴眼泪，他保证第一个站到我这边。”“责任？他都让沈悦那个黄脸婆签了全责认证书了，能查到我头上？”“哎呀，反正死的又不是我，谁让沈悦自己不会避让的。”顾衍站在监控屏幕前，脸色由青变白，最指尖麻木得没有一丝知觉。他终于彻底意识到，自己拼了命去护着的、甚至为此搭上了妻女性命的初恋，从头到尾都在演戏。顾衍死死咬着牙，嘴唇被咬出了血，他强行压下将白楚楚撕碎的冲动，没有在医院闹开。他冷着脸回到队里，直接把自己关进了档案室。那份强行按了血手印的认定书、连线通话记录、现场路段卡口监控，全部被他一条一条调了出来。屏幕的光打在他凹陷的眼眶上，他越对比例子，越发现自己当时被白楚楚哭哭啼啼的几句话牵着鼻子走，错过了无数个破绽。卡口监控视频的画面在屏幕上反复定格、放大。画面里，白楚楚那辆红色跑车在限行路段毫无预兆地猛烈加塞，逆行抢道。我的越野车为了闪避，车身失控狠狠撞上护栏。撞击发生后，白楚楚推开车门跨了下来。她没有查看我们的伤情，也没有掏出手机报警。她做的第一件事，是踩着高跟鞋走到倒车镜前，歪着脑袋仔细检查自己脸上的擦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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