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

虎符被收走后的。慕容霁的亲笔信，是用我们中原的字写的，一笔一划规规整整。“沈将军亲启。去岁阵前一面，某心折已久。闻将军处境，不胜忧愤。北凉虽是苦寒之地，却有万里草原可纵马驰骋。将军若肯北嫁，某以举国为聘，绝不负将军。此非离间，亦非玩笑。某愿在祁连关外等三个月，若将军不来，某此生绝不再提。”信末画了一匹马，画工粗拙，旁边歪歪扭扭注了一行小字：“听闻将军的坐骑在祁连关一役中阵亡，某寻了一匹好马，暂养在关外。黑鬃红身，性烈，与将军相配。”陈叔压低声音：“将军，他是认真的。北凉来了三拨使者，都被摄政王打了回去。最后一拨带了国书，说要正式向我朝求娶将军。”“摄政王怎么说？”“摄政王说……”陈叔犹豫了一下，“摄政王说死也不会把沈家军的沈昭宁送去北凉。”沈家军的沈昭宁。不是他的妻子沈昭宁，是沈家军的沈昭宁。到最后我在他心里的分量，还是系在沈家军上。我把信折好收进怀里。“陈叔，帮我做一件事。”接下来的日子我什么也没做。该喝药喝药，该挨冷眼挨冷眼。苏婉清被册封侧妃的旨意下来那天，满府张灯结彩。她穿着大红嫁衣来给我敬茶，萧承烨站在她身后，似笑非笑地看着我。“正妃，该喝茶了。”苏婉清举着茶盏，嘴角弯弯。我接过茶，一饮而尽。茶是苦的。我放下茶盏：“恭喜侧妃。”当夜萧承烨自然宿在苏婉清房里。我在自己院中提了两坛酒，一个人坐在屋顶上喝。冬青在底下急得跳脚：“将军小心！”“冬青。”我灌了一大口酒，辣得眼眶发红，“你说一个人的心，到底能装多少东西？”他说心在我这里。可是他的心里装着皇位，装着权柄，装着苏婉清的眼泪和撒娇。唯独没有装过我的血和命。第二天我的院子来了一位不速之客。幼帝身边的老太监，奉旨来颁赐婚圣旨。圣旨上说，摄政王府正妃沈昭宁，贤良淑德，德容俱佳，赐凤冠霞帔以彰正妃之尊。说白了就是萧承烨怕我闹，拿一道圣旨来堵我的嘴。瞧，给你正妃的体面了，你还有什么不满意？我跪接圣旨时，老太监弯腰凑过来，声音低得只有我能听见：“沈将军，陛下说您是大周的功臣，不该受此委屈。陛下虽年幼，却看在眼里。”我愣住了。老太监眨了眨眼：“陛下还说，若将军想走，宫里不拦。”十二岁的幼帝。被萧承烨架空了权力的傀儡天子。居然是他先看不下去了。我跪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。那道圣旨的绢帛上，有几个字写得歪歪扭扭，不像内阁拟的，倒像是一个小孩子偷偷添上去的。“将军珍重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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