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8

空气像是冻结的冰川。带着灭顶的寒意将璃月荣心中最后的温度掩盖。她颓然地顺着桌边坐下，双手止不住地颤抖。仿佛一夜之间，又回到了五十年后那个迟暮的老者，连动作都僵硬迟钝。她突然拔出了一把匕首，硬塞进了苏昭野的手中。不等他反应过来，就握着他的手狠狠地刺进了自己的身体。温热的鲜血大滴大滴地砸在她的手背上。她却笑了。“阿昭，这样你能消消气了吗？”“如果不可以，那便再捅我几刀，直到你消气为止。”苏昭野想要挣脱出自己的手。可她握得太紧。“璃月荣，你是不是疯了？！”璃月荣眸光偏执，歪头靠近了他的颈窝，唇角的笑意更浓。“是啊，上辈子在公主府后院，看到那具戴着盘龙簪的尸体时，我就已经疯了！”说完，她便闭上了眼睛，彻底昏了过去。之后几日，璃月荣高热不退，伤口也发了炎。像是故意做出的可怜姿态，妄图以此来让苏昭野心软。他却始终不为所动。第十日，璃月荣不再发热，伤口也开始愈合。她披着披风在侍从的搀扶下走出卧房，远远就看到苏昭野蹲在池塘边喂鱼。她看着他，目光沉沉，带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。“阿昭是不是哪怕我死了，你也不会再难过？”“是。”苏昭野缓缓起身，声音很轻，却足够坚定。璃月荣眼中的光，一点点熄灭下去，最后只剩一片死寂的灰暗。“可我真的后悔了我会对你好的”她开口，声音嘶哑得厉害。“与我无关，我如今不爱你了，只想跟惜燕妹妹长相厮守。”苏昭野缓缓开口，没有回避她的目光。“若我不放你走呢？”她盯着他，像是困兽在做最后的挣扎。他依旧清冷如故日，眼底带了如同前世一般的死寂。“那我便真死一次，又有何妨？”璃月荣苦笑出声。她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，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，笑声嘶哑，带着无尽的悲凉。“好好”她摆了摆手，让他身后的侍从让开了一条路：“我已经让人通知了庞惜燕，她应该快到了，这辈子，让我成全你一次吧。”苏昭野转身就要离开。似是毫无迟疑。璃月荣看着他的背影，心疼到抽搐。她重活一世，不是为了就这样跟他错过的，可如今却真的无能为力。哪怕强求，哪怕自伤，哪怕囚禁，都撬不开他冰封的心。只是这最后的时间，她想再赌一次。“阿昭，若你离开，我便去面圣请罪，你知我掳走你，犯的是欺君之罪，会被终生幽禁公主府，你可愿为了我，放弃庞惜燕？”苏昭野步伐顿住，转身看向璃月荣。她脸色苍白，眼窝深陷，因为连日的伤痛折磨，脸色分外憔悴，唯有那双眼睛，亮得惊人，死死锁着他，像是要将他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。他静静地站在那里，看了她很久。最后，他缓缓地对着她，负了负手。“长公主，”他直起身，声音清晰而平稳，带着某种尘埃落定的释然，“此生，就此别过。”说完，苏昭野不再看她脸上瞬间破碎的表情，不再看她眼中汹涌的绝望，朝着门外狂奔而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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