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0 章

回到深市的第二周，我收到了一份挂号信。是秦若曦寄来的。里面是一份已经签好字的分离协议。我们虽然没结婚，但在原本的城市一起出资买过一辆代步车。当时写的是我的名字，但我付了首付，她一直在还贷款。协议上，她自愿放弃了这辆车的所有权，并将贷款结清了。除了协议，包裹里还有一个小盒子。是一条很旧的红绳，上面坠着一颗打磨得并不规整的木雕小猫。这是大二那年，我们刚在一起时，她用宿舍楼下捡来的桃木，用小刀刻了整整一个星期送给我的。后来绳子断了，小猫也不见了，我以为丢在了某次搬家的兵荒马乱里。没想到，她一直留着。盒子里有一张便签，只有短短一句话。“不会再有下次了。祝你岁岁平安。”我看着那颗木雕小猫，手指轻轻摩挲过上面粗糙的纹路。停顿了片刻，我心里涌起的不是感动，而是一种复杂而酸涩的平静。“终于被看见了，但已经不需要了。”我把木小猫放回盒子里，连同那份协议一起，锁进了抽屉。不会刻意扔掉，因为那是我青春的遗骸；但也不会特意使用，因为它已经彻底失去了意义。周末，苏远约我去海边看日落。我们租了一辆敞篷吉普，沿着海岸线一路狂奔。海风吹散了我的头发，带来咸湿而自由的味道。“之言！”苏远在风中大喊，“那个破车你打算怎么处理啊？开过来太麻烦了！”“我已经委托当地的中介卖掉了！”我大声回他，“钱正好拿来换这辆吉普的长期租赁！”“干得漂亮！”车子停在沙滩边，夕阳把海面染成了一片碎金。我脱了鞋，踩在柔软的沙滩上，感受着海水漫过脚背的微凉。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。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发来的短信。“天气凉了，记得按时吃胃药。”我看着这条迟到了四年的关心，手指悬在删除键上，停留了一秒，然后果断按下。顺手将号码拉黑，动作行云流水。远处，苏远在海浪里冲我挥手。“沈之言！快来！这儿有个好漂亮的贝壳！”“来了！”我把手机塞回包里，提着裤脚，迎着夕阳的方向跑了过去。不等了。落地了。翻篇了。海浪卷走沙滩上的脚印，明天，又将是崭新的一天。（全文完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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