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8
年的上海码头,海风裹挟着硝烟的气息。高慈心一袭剪裁利落的米色西装,站在“维多利亚号”邮轮的甲板上,望着外滩熟悉的轮廓,眼眶微微发热。十四年了,她终于回来了。“高博士,欢迎回国。”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年轻男子快步迎上来,身后跟着两名穿中山装的警卫。“组织派我来接您。”高慈心微笑着与他握手:“李同志辛苦了。”她侧身介绍身后的三位外国人:“这位是伊万·彼得罗夫博士,核物理专家;这位是雅各布·科瓦尔斯基,数学天才;这位是汉斯·穆勒,机械工程专家。”码头上的人群投来好奇的目光。一个西装革履的东方女子带着三位外国学者,这样的组合在战后的上海实属罕见。高慈心敏锐地注意到,角落里有个衣衫褴褛的报童正死死盯着她,然后转身飞奔而去。“先去酒店安顿吧。”她不动声色地说,手指轻轻敲击着随身携带的皮质公文包——里面装着比黄金还珍贵的科研资料和图纸。和平饭店的套房里,高慈心正在审阅建设实验室的预算表,房门突然被急促敲响。“高博士,楼下有几个人自称是您的家人…”服务员的声音透着尴尬。高慈心手中的钢笔微微一顿,嘴角浮起一丝冷笑。“让他们等着。”她从容地合上文件,对着穿衣镜整理了一下衣领。镜中的女子已不是当年那个畏畏缩缩的高家长女,而是举手投足间尽显自信的归国学者。电梯门一开,大堂里的喧闹声便传入耳中。“我女儿是大学者!你们敢拦我?”一个嘶哑的男声咆哮着。高慈心缓步走近,看见四个衣衫褴褛的人被保安拦在角落。高老爷的背驼得几乎对折,因为常年劳累整个人显得格外年老;高夫人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树皮,眼神浑浊;高玉成跛着一条腿,脸上有道狰狞的疤痕;最令人震惊的是高玉心,曾经如花似玉的脸蛋上布满烫伤的痕迹,左眼浑浊无光。“慈心!”高夫人最先看见她,竟扑通一声跪下。“娘知道错了,你救救我们吧!”大堂里的客人纷纷侧目。高慈心站在原地,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曾经揪着她头发往墙上撞的女人。“这位女士,你认错人了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却让整个大堂瞬间安静下来。“女儿啊,你怎么能这么狠心!”高玉成突然暴起,却被保安一把按住:“要不是你卷走家里的钱,我们怎么会…”“怎么会沦落到去偷去抢?”高慈心冷笑着接过话头,声音轻柔却字字如刀。“现在倒记得我是你们女儿了?当年逼我当牛做马时,怎么不记得我也是高家骨血?”高玉心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,扑上来想抓她的脸:“贱人!都是你害的!”保安迅速将她架开,高慈心整了整丝毫未乱的衣领,对前台吩咐道:“请把这几位‘客人’请出去,以后不要放他们进来。”转身走向电梯时,她听见高老爷歇斯底里的咒骂:“你会遭报应的!不孝女!”电梯门缓缓关闭,将那些恶毒的诅咒隔绝在外。高慈心长舒一口气,十四年来原身的心结终于在这一刻烟消云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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