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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爸爸妈妈冲进手术室后，像被钉在了原地，一动不动。好半天，妈妈腿一软，直直往下倒。爸爸下意识伸手去扶，视线却挪向病床，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前挪。我身上那些被玻璃扎出的伤口又裂开了，混着从楼上坠落的淤青，整个人看起来破败不堪。妈妈突然推开爸爸，像疯了一样扑到床边。我伸手去拦，手臂却穿过了她的身体。一个小护士端着托盘进来，看到这场面吓了一跳。她悄悄拽拽医生的袖子：「主任，这孩子怎么了？我刚送麻药过来时还好好的」医生竖起手指「嘘」了一声，压低声音：「这孩子本身就严重营养不良，术前检查发现她内脏多处缺失，大腿上还有大片取皮痕迹，身上新旧伤叠着旧伤根本不适合立刻手术。」「但是陆夫人他们催得急」小护士刚毕业不久，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正气，闻言忿忿道：「有钱人真会玩，生个孩子就当免费器官库？这小姑娘也太惨了，摊上这种父母。」医生看了眼那份由妈妈按着我昏迷时的手指「签下」的手术同意书，叹了口气，拉着小护士退了出去。妈妈的手颤抖着落在我散开的头发上，替我擦了擦脸。然后维持着那个弯腰的姿势，僵住了。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我毫无生气的脸，一眨不眨。半晌，她身子猛地一软，捂着心口瘫倒在地。爸爸这次没扶住她。因为他脸上的血色也褪得一干二净。他踉跄着后退，背抵着墙缓缓滑坐下去，眼神涣散，没了焦点。过了很久，爸爸突然抬起头，声音干涩：「妍妍妍妍还在家等我们呢。」他掏出手机，翻找了好久。屏幕上全是我的儿童手表打来的数十个未接来电记录。「你看，她打了这么多电话这丫头肯定又没好好吃饭，这会儿该饿了。」他的声音越来越低，逻辑混乱。像是在说服妈妈，又像是在拼命说服自己。他挣扎着站起来，拉起妈妈的手就往外拽：「走，我们回家，妍妍怕黑」「妍妍最怕黑了。」这句话让一直没有动作的妈妈突然回过神来。她突然狠狠甩开爸爸的手，重新扑到床边。她这次没有再犹豫，用力把我拽进了怀里，死死搂住。她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。「妍妍，你睁开眼睛看看妈妈啊！」随着她的摇晃，鲜血突然从我嘴角溢出，染红了她的肩膀。她妈妈愣住了，手忙脚乱地想去擦，眼泪却大颗大颗地砸在我脸上。「妍妍！妈妈错了！妈妈真的回来了！你看看妈妈好不好？」「妈妈不能没有你我们还没过阴历生日呢！你的生日愿望还没实现呢！」「你醒醒啊！」生日愿望。飘在半空的我揉了揉眼睛。突然想起不久前的那个夜晚，烛光下我默默许下的愿望。心里泛起细密的酸涩。我对着妈妈的方向开口，弱弱地小声反驳：「实现了的。」「妍妍的愿望是希望自己可以早点死掉。」「妈妈你看，妍妍做到了。」话音刚落，爸爸突然猛地转过头，视线直直看向我的位置。我吓了一跳。连忙捂住嘴巴，大气都不敢再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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