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

阮绾的笑容僵住。“我请了约翰·霍普金斯医院的专家重新评估你的病历。”解叙白继续说，“他们的结论是：急性白血病诊断成立，但病程严重程度被夸大。目前的治疗方案完全足够控制，所谓的‘只剩半年’，是建立在最悲观的模型上，而且，那还是三个月前的评估。”病房里安静得可怕。阮绾盯着他，嘴唇颤抖：“你调查我？”“我只想知道真相。”解叙白说，“还有，你母亲名下的资产，你保留的酒吧股份……这些我都知道了。”房间里面陷入漫长的沉默。阮绾突然大笑起来，笑出了眼泪：“所以呢？解叙白，所以你现在要去找她了？去找那个被你伤透心的颜湘？”她撑着坐起来，眼神疯狂：“可她已经不要你了！她走得那么干脆！你猜是为什么？因为她早就看透你了！”每一个字都像刀，精准地戳到解叙白的痛处。“你说得对。”他最终开口，声音低哑，“所以，我会留下来。陪你完成治疗，直到你真正康复。这是我欠你的，也是……我应得的。”阮绾愣住了。解叙白转身走向门口，手搭在门把上时，他停顿了一下：“但这是我们之间最后的关系了。治好病后，你过你的人生，我……赎我的罪。”门轻轻关上。阮绾看着紧闭的门，突然抓起枕头砸过去，然后捂住脸，失声痛哭。走廊上，解叙白背靠着墙，缓缓滑坐在地上。他掏出钱包，抽出颜湘的照片。照片背面，那行铅笔字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清晰：“曾经我也在舞台上发光。”而现在，她去了哪里发光？是否在一个没有他的地方，重新穿上了舞鞋，找回了那个十八岁时抱着奖杯大笑的女孩？解叙白把照片贴在胸口，在空无一人的医院走廊上，第一次允许自己流下眼泪。为那个他伤害过的女孩。为那个再也回不来的自己。……当初飞机降落在戴高乐机场时，巴黎正在下雨。颜湘提着唯一的行李箱，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、母亲的照片、那本旧相册，和一双用软布包裹的芭蕾舞鞋。在取完最后一笔现金后，她站在机场大厅里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。法语广播、英语指示牌、各种肤色的人擦肩而过。没有人认识她，没有人知道她是“解太太”，也没有人知道她刚经历了一场彻骨的背叛。这种感觉，竟然有些……轻松。她按照事先查好的路线，坐地铁到巴黎十一区。穿过狭窄的街道，找到那栋老旧的奥斯曼建筑。房东是个严肃的法国老太太，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：“阁楼，没有电梯，月租四百欧，押二付一。”阁楼很小，斜屋顶低矮得需要弯腰。颜湘放下行李，打开天窗冷风灌进来，带着雨水的味道，她却觉得格外轻松。这里就是她新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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