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

7三天后，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去，两辆崭新的解放牌大卡车，按着大喇叭，轰隆隆地顺着新修的土路开上了后山。省城药厂的李主任，亲自带着收购团队和现金来了。大棚门一开，李主任看着那一排排品相极佳、孢子粉饱满的赤灵芝，眼睛都直了。“好！太好了！陆阳老弟，你这批仿野生培育的赤灵芝，质量比我预想的还要高出一个档次！”李主任激动地握住我的手，转头对后面的会计大声喊：“过秤！全部按最高等级的标准，三块五一斤收！”原本合同上是三块钱保底，现在因为品质好，硬生生多加了五毛钱。根叔和后山的乡亲们，激动得浑身直打摆子。一筐筐采摘好的赤灵芝被小心翼翼地搬上卡车。就在过秤的时候，山下的村民听到动静，全都忍不住跑上来看热闹。当他们看到那堆积如山的赤灵芝，眼里的嫉妒和懊悔几乎要溢出来。更让他们受不了的，是结算的时候。李主任没开支票，八十年代的农民最认现金。会计直接把一个黑色的人造革皮包打开，里面全是一沓沓崭新的、散发着墨香味的“大团结”。“陆根，产量一千二百斤，扣除大棚成本，净赚三千六百块！”当根叔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，双腿一软，直接跪在了地上，泣不成声。三千六百块啊！这在当时，别说盖大瓦房，就是在县城里买套房都够了！而他们，仅仅只用了三个月的时间！不仅是根叔，后山这几户跟着我干的边缘人家，家家户户都分到了大几千块钱的现金。他们抱着钱，又哭又笑，冲着我连连鞠躬。而栅栏外面围观的桂花婶等人，眼珠子都快瞪出血来了。几个月前，这些钱明明应该是属于他们的！如果他们没有被陆海蛊惑，没有把那些死树苗种进地里，现在站在那里面数大团结的，就是他们啊！有的村民当场就受不了这个刺激，蹲在地上狠狠抽自己的大嘴巴子，哭得捶胸顿足。就在这时，村口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警笛声。公社派出所的王所长，带着几个公安同志上了山。“陆阳在不在？有个事儿得跟你们村通报一下。”王所长看着围聚在一起的村民，大声说道：“你们村那个叫陆海的，还有个外号叫‘赵胖子’的诈骗犯，昨天在邻县继续用假树苗骗人的时候，被当场抓获了！”村民们一听，眼睛瞬间放光，像抓住了救命稻草。“王所长！那我们的钱呢？他们骗了我们的钱，能不能退给咱们啊！”桂花婶连滚带爬地冲过去，死死拽住公安的袖子。王所长叹了口气，摇摇头。“退不了了。他们骗的钱，全都在南方的地下赌场输得一干二净。陆海涉嫌重大诈骗，估计这辈子得在里面踩缝纫机了。”希望，彻底破灭。桂花婶双眼一翻，直接气得晕死了过去。我站在高高的土坡上，看着卡车满载着赤灵芝驶向省城，手里捏着厚厚一沓钞票，心里无比平静。这个时代遍地是黄金，但也遍地是深渊。那些老老实实流汗的人，理应得到丰厚的回报；而那些总想着投机取巧、踩着别人往上爬的人，最终只能被埋在自己挖的烂泥坑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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