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6 章

我爸老泪纵横，一巴掌狠狠扇在自己脸上。“我还在电话里骂他缩头乌龟，骂他连医药费都不敢出”“我是个chusheng啊！”清脆的巴掌声在病房里回荡，却打不醒任何一个装睡的人。苏清韵呆呆地坐在地上，任凭护士怎么拉拽都不肯起来。她紧紧抱着那个装有碎屏手机的文件袋，像是在抱着我残缺的尸骨。她突然抬起头，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。“够了。”她的声音不大，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死寂。“别查了，够了。”她颤抖着把脸埋进膝盖里，肩膀剧烈地抽搐着。每一次抽搐，都像是抽干了她所有的生命力。家人们都不敢出声，只能听着她压抑到极点的哭泣声，像是一把把钝刀在割他们的肉。我妈爬过去，想去拉苏清韵的手，却被她猛地甩开。“别碰我！”苏清韵猛地抬起头，眼神里充满了彻骨的恨意。“你们不是说他跑了吗？”“你们不是说他是窝囊废吗？”“现在你们满意了？他死得干干净净，一点都没连累你们！”我妈呆住了，眼泪鼻涕糊了一脸。岳母想说点什么，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我飘在苏清韵身边，看着她崩溃的样子，心痛得无以复加。这就是我不想让你们知道真相的原因啊。我宁愿你们恨我，也不愿你们背负着对我的愧疚活下去。可是，一切都脱轨了。苏清韵出院那天，拒绝了所有人的陪同。她一个人，打了一辆出租车，回到了我们那个空荡荡的家。门锁咔哒一声开了。玄关处的鞋架上，还整整齐齐地摆着我的那双旧皮鞋。她没有换鞋，径直走向卧室。空气里还残留着我身上那种淡淡的止痛药和劣质洗衣液混合的味道。她走到衣柜前，一把拉开柜门。我的衣服一件没少，静静地挂在里面。她颤抖着手，取下最外面的那件深灰色外套，手伸进口袋里。摸到了一卷用橡皮筋扎着的钱，还有一张字条。上面是我扭曲的笔迹：“老婆，今天降温穿这件，口袋里有两百块，下班去吃顿海底捞，别省。”眼泪瞬间决堤。她疯了一样去掏另外几件外套的口袋。第二件：五十块。“今天下雨，打车回家，别去挤公交了。”第三件：一百块。“买束花放桌上，你最喜欢的洋桔梗。”七件外套，七张字条，每一张都夹着零散的现金。这是我怕她不肯花钱，用这种最笨的办法塞给她的日常惊喜。她紧紧攥着那些字条，跌坐在地板上，嚎啕大哭。哭够了，她爬起来，走向浴室。浴室的镜子上，雾气早就散尽。但她仿佛看到了我每天早上洗完澡，用手指在水雾上画下那个歪歪扭扭的笑脸。旁边还有几个字：“老婆今天也要开心呀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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