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
第章西北防火项目比预想中更艰苦。基地在戈壁边缘,春天风沙能把机库门吹得整夜作响。第一次联合训练,副队长周砺把航图递给我。“简教员,你飞主机,我做僚机。”我有些意外:“你不先检查我的资历?”“查过。”“救援一千三百小时,复杂地形零事故。”“还有问题吗?”“没问题。”他又补了一句:“如果你判断天气不适合,随时取消。这里没人拿庆典和投资压飞行员。”我弯了弯唇:“好。”新的团队没有人叫我霍太太,也没有人说我太强,所以不必照顾。我受伤时,队医会让我休息。我提出异议时,所有人先看数据,而不是看谁眼泪更多。原来被尊重,不需要先证明自己脆弱。进入项目第二个月,我在检修时被金属边缘划伤手掌。伤口不深,我冲洗后准备继续工作。周砺却拿走我手里的工具。“去医务室。”“贴个创可贴就行。”“你明天握操纵杆,伤口感染会影响手感。”“以前这种程度不算伤。”他朝我扫来一眼。“以前是谁定的?”我怔住。过去每次受伤,霍知行都会说:“你是专业飞行员,这点疼还用管?”相反,简明珠手指磨出一个水泡,他能停掉整天训练,开车带她去医院。久而久之,我也相信自己的痛不值得处理。队医给我清创时问:“怎么拖到现在?”我下意识回答:“不严重。”周砺站在门边。“严不严重由医生判断,不由你硬扛。”这句话让我鼻子忽然发酸。我低头看包扎好的手。没有人因为照顾我,便觉得我能力不足。也没有人要求我先哭出眼泪,才承认伤口存在。那天晚上,我第一次向团队提交休息申请。值班员回复得很快。“收到。明日飞行任务已调整,请安心恢复。”我对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原来自我照顾的第一步,不是变得更强。是承认我也会累,也可以被认真对待。山火季来临后,我们连续工作四十七天。一次转运任务中,火线突然改变方向。地面有六名护林员被困。周砺问:“能进吗?”我检查风速。“西侧烟太厚,走河谷。”“河谷乱流大。”“但有水面参照。”“听你的。”没有质疑,也没有逞强。归雁穿过烟层,贴着河谷下降。最后一名伤员上机时,他紧紧抓住我的手掌。“谢谢你回来。”我怔了一下。塔台也在此刻呼叫。“归雁,地面风向稳定,欢迎返航。”同样的呼号,再次从耳机里响起。我以为自己会想起那场被抢走的婚礼。可没有。归雁从来不属于某个男人的承诺。它属于每一次穿过危险后,仍能带人回家的飞行。任务结束,队里为我申请功勋飞行员。授章仪式上,我戴回母亲的翼章。银色翅膀在阳光下有细小划痕。主持人问:“这枚旧章对您有什么意义?”我回答:“它提醒我,飞得远不等于没有归处。”“真正的方向,不在谁的副驾驶上。”“它在我自己手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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