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9 章

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终于划破了村庄的宁静。但一切都太迟了。当急救人员冲进院子时，老赵已经停止了呼吸。他的眼睛死死瞪着那台依然在直播的手机，眼球凸出，脸上满是极度痛苦和不甘的扭曲。我飘在半空中，冷冷地看着他的灵魂从那具丑陋的躯壳里抽离出来。他的灵魂依然保持着死前惊恐的模样。他看着急救人员对他的尸体摇头，看着一块白布盖过了他的脸。“不我没想死我只是想赚点钱”他喃喃自语，试图扑向自己的尸体，却直接穿了过去。一阵阴风吹过，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、变幻。村庄消失了，院子消失了。他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灰蒙蒙的土路上，四周弥漫着浓重的雾气。前方，是一座若隐若现的石桥。奈何桥。我穿着那条白色的连衣裙，静静地站在桥头。“小美！”老赵像看到了救星一样，连滚带爬地冲向我。“小美！爸错了！爸真的死了！你带爸一起走吧！”他伸出手想要抓我的裙角，却抓了个空。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。“爸，你不是来陪我的。”我轻声说道，声音在空旷的地府里回荡。“你是逃不掉了。你在阳间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，你活不下去了，才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博同情。”“你生前把我当流量，死后把自己也当流量。”我看着他那张依然充满算计的脸，觉得无比可悲。“你知道吗，你死前那场直播，在线人数突破了五十万。你又赚了一大笔。”老赵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，他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“可惜，你一分钱也花不到了。”我转过身，迈步走上奈何桥。“小美！你不能丢下爸！我是你亲爸啊！”他在背后撕心裂肺地嚎叫着。我停下脚步，没有回头。“爸，我不会原谅你。但我也不会恨你。”“因为恨你，太累了。你只是不值得。”我走进了浓雾中，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里。老赵瘫软在桥头，哭得像一条丧家之犬。一个端着破碗的老妪走到他面前，声音沙哑。“喝了吧，喝了就什么都忘了。”老赵猛地抬起头，一把打翻了那个碗。“我不喝！”他的声音像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恶鬼。“我要记住她！我要记住我是怎么火的！”他没有喝汤，也没有过桥。他成了地府里一个游荡的孤魂野鬼。他的眼前，永远悬浮着一块透明的屏幕。屏幕上，日复一日、年复一年地循环播放着他害死我的那场直播。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一次次在他面前窒息而死，看着他自己那张贪婪扭曲的脸。永远，永远，没有尽头。（全文完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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