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章

尘埃落定。小巷中只剩下倒地的歹徒和弥漫的淡淡血腥气。知絮走到祁允璟身边，蹲下身，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，倒出一粒清香药丸，不由分说塞进他嘴里。然后又用小刀迅速剜出暗器，动作快准稳，洒上药粉，扯下自己一截衣襟干净内衬，利落地包扎好。“这毒不难解，药能压制。回去找大夫清余毒，休养半月便无碍。”她做完这一切，站起身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。祁允璟倚着廊柱，额上是忍痛的冷汗，目光却紧紧锁在她脸上，贪婪地、小心翼翼地看着。一年了，他终于又如此近距离地看到她。她瘦了些，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，眉眼间的怯懦与哀愁荡然无存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飒爽的英气与沉静的疏离。“多谢。”知漪开口，是礼貌的，也是客套的。祁允璟心头一涩，哑声道：“你我之间，何须言谢。只要你……肯原谅我便好。”这句话，在他心中辗转了千百个日夜，如今终于有机会说出口，带着卑微的祈求。知絮看着他，看了片刻，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。那笑容里没有讥讽，没有怨怼，只有一片云淡风轻的释然。“我早就原谅你了，祁允璟。”祁允璟心脏猛地一跳，眼中骤然迸发出难以置信的、狂喜的光芒，仿佛濒死之人抓住了唯一的生机。然而，知絮接下来的话，却将那点光芒彻底冻结、击碎。“是真的。”她语气平和，像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，“恨一个人太累了。你曾救我于尸山，我陪你十年寒暑，你予我荣华又赐我伤痛……恩怨情仇，早在那场大火和假死药中，一笔勾销了。”她顿了顿，目光清澈地望向他，望进他陡然僵住、血色尽失的眼底，一字一句，清晰无比：“所以，我早就不恨你了。”“但，我也不在乎你了。”风吹过小巷，卷起地上落叶。那句话轻飘飘的，却比世上任何神兵利刃都要锋利，精准地剖开了祁允璟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幻想。不恨了。也不在乎了。原来，最彻底的决绝，不是恨之入骨，而是波澜不惊的放下与遗忘。她将他从她的爱恨情仇里，彻底地、干净地摘除了。祁允璟张了张嘴，喉咙却像是被滚烫的沙子堵住，发不出任何声音。只能眼睁睁看着，她后退一步，朝他微微颔首，那是一个对陌生恩客或是路人该有的礼节。然后，她转过身，步伐平稳地走向巷口。祁允璟靠着冰冷的墙壁，缓缓滑坐在地。肩上的伤口麻木地疼，可胸口的位置，却空了一个大洞，呼呼地刮着穿堂冷风，比任何毒发时的剧痛都要难以忍受。她原谅了他。可她也不要他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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