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
“现在,难。“许妍站在我旁边,手指都白了。她转头去走廊骂。我没听。我从包里把程砚去年生日给我买的胃药取出来。那盒药他买了三次。每次我都没怎么吃,舍不得。他说:“姐你别省,这个不贵。“他说:“等承川哥忙完,家里就好了。“我把那盒药一粒一粒掰出来,装进随身小药盒。许妍回来,看见我在装药,把空瓶夺过去。“程见微你疯了?““我不治了。““你说什么。““许妍,我治不起。“我抬头看她。“我治三年还是治五年,治完之后,谁陪我?““妈那边你帮我看着。““程砚的骨灰我带走。“许妍蹲在地上哭。我没哭。我把那本染血的户口本,从枕头底下摸出来,重新塞进包。那一天傍晚,城南刑警队的陈警官来了医院。他先到的不是我这间。他是来给程砚做补充身份确认的。肇事案重立。代驾平台调了那晚程砚的接单记录。监控调了会所后门十一点零七分到十一点零九分的画面。血型核对、衣物核对、户口本指纹核对。一条条往上推。陈警官走进我病房的时候,手里拎着一沓打印纸。他坐下来。“程小姐,我来跟你说一下进度。““白屿酒驾肇事,证据链已经完整。““代驾被顶包那一段,我们也拿到了原始通话录音。“我点头。陈警官犹豫了一下。“还有一件事。““周承川先生今天上午来队里,替白屿签了律师授权书。““队里需要他来一趟,配合做一次身份关系核对。“我笑了。“配合做身份关系核对。“陈警官没听懂。“你让他来。“陈警官出门后,我躺在床上,看着白色的天花板。天花板顶角有一道水渍。像极了出租屋那间漏水的天花板。七年前我和母亲住进去的那一晚。周承川帮我们搬完家,坐在阁楼门口抽烟,跟我说:“等我把老师交代的事办完,我就给你一个家。“那时候程砚十一岁。他扒着栏杆喊:“承川哥抽烟不好。“周承川笑了一下,把烟掐了。七年后,程砚十八岁。他在城东第七人民医院太平间里,手心还有一道封皮勒出来的血痕。而周承川。正在城南刑警队隔壁的会议室里,给陈警官签署最后一份家属配合表。他没接到我电话。他不知道死者已经被警方按代驾平台记录、按事故现场监控、按户口本血迹和指纹,三方核定身份。他刚挂断白静禾的电话。电话里他说的是。“放心,那个后门撞人的案子,我会处理。白屿的签证我已经在帮他重新预约了。““嗯,死者那边我去签。“他放下手机。陈警官推门进来。陈警官把一沓文件摊开。最上面那张,是空白的死亡确认书。死者姓名那一栏,已经填好。陈警官把死亡确认书推到周承川面前,指尖压着死者姓名那一栏:“周先生,这里需要家属或关系人确认签字。“周承川拧着眉接过笔,笔尖落下前,目光终于扫向了那两个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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