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

谢云归心中猛地一紧，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，甚至准备好了迎接她或哀怨、或痴缠、或至少是复杂的目光。他以为她会惊讶，会慌乱。然而，没有。苏雾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瞬。那眼神，平静无波，如同看一个完全陌生的、偶然闯入视线的路人。没有任何情绪，没有恨，没有怨，没有爱，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。随即，她极其自然地、不着痕迹地转回了头，继续与丫鬟低声交谈着，脚步未停，自然地与他擦肩而过。自始至终，没有片刻的停留，没有一丝的留恋。谢云归僵在原地，如同被瞬间冰封。那句到了嘴边的“表妹”，硬生生卡在喉咙里，吐不出，咽不下。马蹄不安地刨着地面，而他，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素白的身影渐行渐远，消失在将军府的侧门内。巨大的失落感和一种被彻底无视的、荒谬的愤怒，瞬间淹没了他！她竟敢……如此彻底地无视他？！仿佛他谢云归，从未在她生命中存在过。春末夏初，长公主府邸的牡丹开得正盛，一年一度的赏花宴如期而至。京中名流贵胄、闺秀才俊齐聚一堂，衣香鬓影，觥筹交错，热闹非凡。将军府也收到了帖子。苏雾本不欲前往。她习惯了将军府的清静，不愿再涉足那些是非之地，面对那些或探究或怜悯或嘲讽的目光。更何况，卫峥虽已苏醒，但身体仍极度虚弱，需要人悉心照料。但卫老夫人却将她唤到跟前。老夫人年过半百，鬓角已染霜华，但眼神依旧锐利清明，带着武将世家主母特有的刚毅和沉稳。她拉着苏雾的手，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：“雾儿，我知道你性子静，不愿凑热闹。但我们将军府的门楣，不能因他病着就倒了。这次赏花宴，你代将军府去，也让那些人看看，我卫家儿郎顶天立地，我卫家的媳妇，也是端庄大方，撑得起门面！”苏雾看着老夫人眼中殷切的期望，又想到自己如今的身份，确实不该一味躲藏。她深吸一口气，恭敬应下：“母亲放心，儿媳知道了，定不负所托。”赏花宴那日，苏雾并未刻意盛装打扮。她选了一身藕荷色织锦暗花长裙，料子上乘，剪裁合体，却丝毫不显张扬，墨发挽成一个简洁大方的凌云髻，只簪了一支素雅的珍珠步摇，耳坠亦是同系的珍珠，除此之外，再无多余饰物。脸上薄施粉黛，掩去了些许憔悴，更衬得肌肤如玉，眉眼如画。然而，当她由侍女引着，缓缓步入花团锦簇的宴会厅时，原本喧闹的场面竟出现了片刻的寂静。所有人的目光，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到了她的身上。那些目光里，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惊艳、探究、诧异，以及……难以置信。眼前的苏雾，与他们记忆中那个或痴缠哀怨、或狼狈不堪的国公府表小姐，判若两人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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