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

赵美兰成了名人。去菜市场，卖菜的阿姨抬头看她一眼，菜也不卖了，跟隔壁摊的咬耳朵。去超市，背后有人举起手机，她回头，对方就假装在回消息。小区电梯里，邻居看她的眼神像看一坨黏在鞋底的东西。她从电梯里出来，门还没合上，议论声就从门缝里挤出来。“就是她逼死女儿的。”“丧尽天良。”“怎么还有脸住这儿。”赵美兰不吭声。她低头快走，脚步比从前快了不止一倍。沈浩承受不住压力，跑了，他在凌晨三点刷到那个帖子。发帖人自称是他的高中同学，开头第一句就是：“既然上了热搜，我也不替他瞒了。”下面一桩一件，全是沈浩在学校里怎么炫耀家里有钱，请全班吃零食，随手借给同学几百块从不催还，朋友圈隔三差五晒新球鞋。跟帖里有人贴了两张图。第一张是我。穿着便利店的制服，站在收银台后面。监控截图，画质很糊，但能看清我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，眼眶凹下去，二十四岁的人看起来像三十好几。第二张是沈浩朋友圈的截图。他脚上一双限量款球鞋，配文是“谢谢老妈赞助”。照片里他笑得露出后槽牙，身后是机场出发厅的玻璃幕墙。标题四个字，加粗加大：《你吃的是你姐的命》。沈浩把手机摔了，然后跑了，抛下了赵美兰。赵美兰再婚的这个男人留给赵美兰不愁生活的财产，也留下了一个不抗事的儿子，反而像我的爸爸。那天晚上，赵美兰一个人坐在客厅。没有开灯。墙上挂着念念的那张脸，月光照进来，刚好落在照片上。她对着那张脸说：“不是妈妈的错。不是那个男人的错。”她停了好一会儿。“是我的错。就是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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