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

我每天中午做好饭送过去，后来干脆在楼下盘了间铺子卖面。他们加班到几点，我就开到几点。最穷的时候，一碗牛肉面卖八块，我给他们碗底卧两个荷包蛋。老周每次吃完都把蛋留在碗底，说嫂子你也吃一个。我舍不得。那时候我想，等傅钰的公司好起来，我要天天吃荷包蛋。第二天中午，老周把一个档案袋放在面馆的桌上。「嫂子，这里面是近八年的账，再早的我权限不够，调不出来。」「够了。」我把档案袋收进包里，「你回去吧，别让人看见。」老周站起来，走了两步又回头：「嫂子，你当年给我儿子找的那个脐带血，我一直没机会谢你。」「谢过了。」他看了我一眼，嘴唇动了动，到底什么都没再说，转身走了。我拆开档案袋，一页一页地翻。手指在某一页停住了。那是六年前的一笔支出，备注栏写着「仁安医院宋清主任，会诊费」，金额是二十万。下面一行小字：现金支付，无发票。我拿手机拍了照，继续往后翻。同样的「会诊费」，每年都有，金额从十万到五十万不等。八年，累计三百二十万。我把账本合上，手抖得几乎拿不稳。傅钰说他每一天都在后悔，后悔当年选了我。他后悔的方式，是每年给害死他父母的人送几十万。我端起桌上的面碗，把那碗牛肉面吃得干干净净，汤都喝完了。碗底没有荷包蛋。我再也不需要别人给我留了。下午两点，我准时到了民政局。傅钰已经到了，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抽烟。他换了件黑色的衬衫，袖口挽到小臂，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腕。从前我最喜欢他穿黑衬衫。车祸之前，他穿黑衬衫带我去江边散步，把外套脱下来披在我肩上。江风吹过来，他把我的手揣进他的口袋里，说宝珠，等公司上市了，我带你去冰岛看极光。我在他面前停下。他看见我颧骨上的三道血痕，眼神闪了一下，随即移开。「进去吧。」「等一下。」我从包里抽出离婚协议，「这一条，我要改。」我用手指着财产分割那一栏。「房子车子存款我都不要。」傅钰挑了挑眉。「我要远航医疗百分之十五的股权。」远航医疗是他一手做起来的，股权结构他比我清楚。百分之十五，是他个人持股的三分之一。「陈宝珠，你胃口不小。」「二十年。」我把协议拍在他胸口，「你欠我的。」他低头看着我，目光沉沉的。半晌，他笑了一声。「行。」他接过笔，在协议上划掉原来的条款，重新写了一行字：女方分得远航医疗有限公司百分之十五股权，男方须在三十日内完成股权变更登记。签完字，按了手印。从民政局出来，傅钰叫住我。「股权的事我会让律师处理，你别再去公司闹。」「你放心，我比你更不想看见你。」我转身走了，没有回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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