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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郁风站在原地，低头看着散落一地的照片和文件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。他想起宋微雨十八岁那天。酒店房间里，她疼得眼泪直掉，却还是搂着他的脖子不肯松手，说“郁风，你要对我好一辈子”。他当时笑着说好。他想起她每次在他面前收起脾气的样子。港城人人都怕宋家大小姐掀桌子，可在他面前，她连说话声音都会放轻，小心翼翼地看他的脸色，生怕惹他不高兴。他想起他散播她照片的那天。她坐在沙发上愣了很久，然后去洗手间吐了。吐完出来，眼眶红红的，但没有跟他吵，甚至没有问他为什么。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，像一只被主人踢了一脚的猫，还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。他想起宋家倒台那天。她跪在他面前，额头磕在地板上，求他救救她哥哥。他把她的脸捧起来，看到她眼底全是血丝，嘴唇干裂出血，那样子他从来没有见过。他想起太平间。她趴在她哥哥的尸体上哭得昏过去。他想起那六个小时的直播。他站在走廊里，听见里面传出来的声音，他没有进去。“我都是为了她好。”这句话他对自己说了无数遍，说到后来自己都信了。可现在这些照片和文件摊在地上，像一面镜子，照出了所有真相——没有仗势欺人，没有霸凌，没有猥亵。只有一个被拒绝后恼羞成怒的女孩，用谎言编织了一张网，而他心甘情愿地钻了进去，替她实施了一场长达十年的报复。报复在一个八岁的小女孩身上。裴郁风忽然觉得胸口一阵剧痛，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炸开了。他弯下腰，手撑着膝盖，大口大口地喘气。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，他咳了一声，血溅在大理石地面上，在白色的石板上洇开一朵暗红的花。周围的人惊叫出声。谭宁扑过来想扶他，被他一把挥开。他踉跄了两步，手撑着墙壁，身体慢慢滑下去。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模糊，最后他看到的是地面上那张照片——宋微雨八岁时的照片，扎着丸子头，穿着鹅黄色蓬蓬裙，冲镜头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。那是她第一次见到他的那天。她笑得那么开心，不知道站在角落里的那个男孩，正在心里对她说——我会毁了你。裴郁风闭上了眼睛。——他倒下之后的事情，他什么都不知道了。宴会厅被全面封锁的消息传出去之后，整个港城都震动了。孟封没有等。他的人在两个小时内完成了取证、固证、立案的全部前置工作。谭宁以造谣罪被正式批捕，消息是通过港城电视台和网络平台同步直播的。直播镜头前，检察官一字一句地念完了起诉书。谭宁被带上警车的时候，周围已经围满了记者和围观群众。但这只是开始。直播没有停。审判被搬到了公开的平台上，所有的证据一一呈现——小学的换人说明、七年前的监控录像、老师和同学的证词、聊天记录、录音整理稿，每一样都摆在明面上，接受所有人的审视。舆论在第一个小时内就翻了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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