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

越翎歌站在原地，没说话。许清沅在此刻上前一步，眉目仍旧悲悯：“公主见谅，若非殿下未能射中金哨，清沅也不必在此叨扰，实乃不可不为。”似是担心她发难，陆悬不着痕迹地挡在了许清沅面前，再度开口：“我知道有些委屈你。这次回来后，我定然先与你拜过堂，再忙其它。”越翎歌的目光掠过那些被搬出的东西，落在陆悬的脸上。她扯了扯嘴角，收回视线，甚至对许清沅略一点头，声音清晰平和：“无妨。”“神女为民辛劳，理应住最好的地方。我现在就搬。”越翎歌的话音落下，院子里静了片刻。陆悬看着她的目光里，有一闪而逝的错愕。他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点强忍的怒火，但什么都没有。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，随后声音放缓：“水榭那边我叫人打扫过了。你先过去看看，若不合意，我再让人……”“不必了。”越翎歌打断他，“王爷安排的地方，自然是好的。多谢。”那些被胡乱堆放的箱笼，她看也未看，只唤了一声自己的侍女：“阿珠，走了。”陆悬看着她当真毫不留恋地转身往外走，心里莫名闪过一丝慌乱。他下意识往前跟了半步：“翎歌……”越翎歌脚步未停，像是没听见。路上，阿珠终于忍不住，带着哭腔。“公主，他们欺人太甚了！水榭哪里是您该住的地方？”“您可是咱们草原上最尊贵的月亮，是大可汗捧在手心里的明珠！是能拉开三石弓、降服最烈马儿的鹰！凭什么……”凭什么要受这种委屈？后半句，她哽咽着说不出来。越翎歌望着那线灰蒙蒙的天，有些出神。她十四岁那年，第一次见到陆悬。他作为大燕的议和使臣来到北原王庭。在一群粗犷豪迈的草原汉子中间，他一身白衣，清冷矜贵得像一轮月光。她那时年少气盛，觉得这中原人装模作样，故意纵马从他身边掠过，溅了他一身泥点。他却没生气，反倒意外好脾气地露出了一点纵容的笑意。后来，他教她说中原话，纠正她别扭的发音，耐心得不像那个传闻中冷心冷情的王爷。一点一滴，丝丝缕缕，像水一样，无声无息浸透了她。她无可救药地栽了进去。所以后来大燕提出和亲时，是她自己跑到父汗面前，仰着脸说：“我要嫁他。”因为太爱他，她甘愿离开风吹草低的故乡，锁进这四四方方的王府高墙。因为太爱他，百姓指着她说不祥的委屈，守了三年活寡的孤独，她都忍下了。像个傻子。越翎歌没有往水榭走，反而走向了大门。门外，小太监正候着，看见她先露三分笑：“公主殿下金安。”“陛下口谕，王府粗陋，招待不好公主。已为您备了别院，用物一应俱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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