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

一张卷起的报纸，带着雨水，啪地一声糊在了谢玉衡的身上。他麻木地将报纸扯下来，正准备扔掉，却突然如遭雷击般怔住。报纸上，印着一张大照片。照片里的女人，烫着时髦的卷发，站在巴黎的街头。自信从容，明艳不可方物。这张脸，他最熟悉不过。他的目光扫过一行标题《东方新锐设计师苏锦棠大放异彩，惊艳时装界》。他激动得站起来，喃喃自语。“锦棠我的锦棠！”悔恨如凌迟的刀片，生生剐着他的心肺。他冲进大雨中，跪在泥水洼里，嚎啕大哭。三年后，江北港口，汽笛长鸣。一艘豪华游轮缓缓靠岸。我随着人群走下舷梯，码头上，督军府的亲兵列队两旁，排场很大。哥哥大笑着上前，接过我的皮箱，打趣道：“哟，在巴黎待了三年，我家大小姐可算舍得回来了！”“当初你走得急，没来得及安排认亲宴，今天爹娘在饭店摆了接风宴，全城名流都盼着一睹我们督军府千金的风采呢！”我挽住哥哥的手臂，嫣然一笑：“走，别让爹娘等急了。”江北最豪华的和平饭店灯火辉煌，衣香鬓影。宴会进行到最高潮时，商会会长亲自登台，将一座沉甸甸的服装设计金奖奖杯，双手捧到了我的面前。“苏小姐的设计，让世界看到了东方的风骨与柔情，这尊金奖，当之无愧！”台下掌声雷动。父亲骄傲地拍着大腿，连声叫好。母亲抹着眼角，与哥哥一起将我簇拥在中间。不远处的长街上，一个衣衫褴褛的跛腿乞丐，拄着木棍，牵着一个瘦弱的小女孩，走进了后巷。他在垃圾桶里翻找着别人吃剩的食物。“爹，那里面好多好吃的呀，有大蛋糕呢！”“我们就在这等着吧，他们肯定吃不完”小女孩整个人都趴在窗户上，指着宴会厅开心的说着。男人鬼使神差凑了过去，望向窗内。他怔怔地看着，游走在宾客间，谈笑风生的女人。她璀璨夺目，就像九天之上的明月。“锦”谢玉衡嘴唇颤抖，下意识想要喊出那个刻在心底的名字。可刚说出一个字，自卑和羞愧便如潮水般将他淹没。他慌乱地捂住嘴巴，眼泪夺眶而出。“爹，我饿”小女孩拽了拽他的袖子，怯生生地说。谢玉衡狼狈地转过身，将捡来的半块酥饼塞进女儿手里。随后，拖着那条断腿，一瘸一拐隐入了小巷深处。夜风微凉，我信步走上宴会厅二楼的休息室。凭窗远眺，有漫天闪烁的星光。玻璃上，映着我如今的模样。明媚，张扬。我深吸一口气，扬起嘴角。三年了，我还好好活着。我不再为了守住谢玉衡的爱，在后宅里卑微讨好，委曲求全。也不再困囿于大奶奶的身份，整日呕心沥血养着族人。我，只是苏锦棠。不依附任何人，我自己，便是最亮的光。（全文完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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