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
6第四天,事情起了变化。姐姐在群里问:"妈,与渡是不是还没回来?"妈妈说:"打了六个电话都不接,你打打看。"然后我的手机开始震动。姐姐的来电。一个,两个,三个。我看着屏幕上她的名字一次次亮起来,又一次次暗下去。她私聊我:"与渡你在哪?妈说你三天没回家了,给我回个消息。"隔十分钟又来:"你别吓我。"再隔二十分钟:"我给你同学打了,她们说你期末之后就没回过学校。黎与渡你到底怎么了?"我看完了所有消息。放下手机,去厨房煮了一杯咖啡。窗外在下雨。卑尔根一年下两百天的雨,不像家里夏天那种暴雨,是一种弥漫的、不停歇的湿。弟弟也来了语音,十四秒,背景音很吵,应该在体育馆。"姐你干嘛呢,赶紧回个信息,妈都快疯了。"爸爸终于出现了。群里说了一句:"都别慌,我来处理。"然后他给我打了个电话。"爸爸"两个字在屏幕上跳了三十秒,自动挂断。又打了一个,我还是没接。他发了条消息:"与渡,爸知道你可能有自己的想法。你现在安全吗?给爸回一个字就行。"我停顿了一下。但最终没有回。不是赌气。是我发现自己没有任何想要回复的冲动。这根线不是我剪的,是它自己朽了十八年,我只是最后碰了一下。第五天,妈妈发了很长一段语音。我点开,她的声音跟之前不一样了。不是烦躁,是在发抖。"与渡你到底在哪里,你再不回消息妈要报警了,你让妈怎么办,你从小就这样什么事都不跟家里说"说到后面她哭了。我坐在窗台边听完了。外面雨变大了,打在玻璃上像密集的鼓点。我的心跳很稳。试着找自己心里有没有愧疚或者心软,找了一圈,没有。不是恨,也不是报复。是空的。像是那个会心软的部分,在十八年的消耗里已经被用完了。那天下午我去学校报了到,领了学生卡。办公室的工作人员说"欢迎来到卑尔根大学"。我说谢谢。走出办公楼的时候雨停了,天边有一小块蓝。晚上回到公寓,手机三十七条未读,十二个未接来电。我把手机调成静音,放进抽屉,然后洗了个澡。热水浇下来的时候,我深深呼了一口气。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,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
温馨提示:按 回车[Enter]键 返回书目,按 ←键 上一章,按 →键 下一章,加入书签方便下次继续阅读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