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

7警察在整理我的遗物时，在我书包最里面的夹层里，发现了一支旧录音笔。那是外婆临终前，偷偷塞给我，留给我的。我一直没舍得听完，每次听到外婆在里面用沙哑的声音喊我“照照”，我就会哭得停不下来。现在，它作为遗物，被当着爸妈和亲戚的面，公开播放。录音笔里，外婆虚弱的咳嗽声断断续续。但她说的话，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。“那套老房子，是我留给我的外孙女林照照的，以后她考上大学，没地方落脚，那就是她的家。这房子，谁也不能卖，谁也不能抢。”“照照不是没人要的孩子，她有外婆。”听到这句，妈妈捂着脸，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。上一秒还和爸妈站在同一战线的大舅，立刻变了脸。他指着我爸妈，大声对警察说，“警察同志，卖房是他们夫妻俩的主意！我们也是被他们骗了！我们就是想来讨个说法！”大姨也吓得哭起来，拼命撇清关系，“我我就是气不过，泼了她一壶茶我哪知道会死人啊！我不是故意的！”谁也不想背上过失sharen甚至是故意伤害致死的罪名。警察拿出了那份卖房合同，指着上面的签字栏。“上面有林照照的签字。”沈老师只看了一眼，就立刻断言，“这不是她的字！照照的字我认得，她的字比这个漂亮、有力得多！”爸爸的脸色，白得像一张纸。妈妈突然指着他，尖叫道，“是他！是他代签的！我以为我以为只是走个流程”爸爸怒不可遏地反骂，“你拿钱给你宝贝女儿买新房的时候，怎么不说只是走流程？！”“别吵了！别吵了！”妹妹忽然崩溃地大叫起来，“那套房子我不要了！我不要了还不行吗！”大舅在一旁冷笑一声，“说得轻巧，房产证上写的可是你的名字。你说不要，就没用了？”瞬间，所有亲戚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妹妹身上。她第一次尝到了我那天晚上，被所有人逼到角落里，孤立无援的滋味。她吓得浑身发抖，哭着喊，“妈！妈救我！”妈妈下意识地想冲过去护住她，却被警察拦住，继续盘问伪造签字的细节。我看着妹妹发抖的样子，忽然想起她小的时候。也曾这样抱着我的腿，哭着不让我回乡下外婆家。可后来，她学会了只要掉一滴眼泪，就能轻易拿走我的床，我的钱，我的未来，乃至于我的命。录音播放到了最后。外婆咳得越来越厉害，却用尽了最后的力气，叮嘱我：“照照，我的好囡囡，记住外婆的话。”“别给任何人当补丁，别拿自己去粘别人的窟窿。”“你不是创可贴，你是林照照。”我站在这一屋子反目成仇的活人中间，终于听见有人告诉我，我不该被这样撕来撕去。外婆，照照好想你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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