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娘清醒的时辰越来越长。最初只能认出我。后来能记起孙婶,记起旧屋后面的桃树,也记起外祖父埋药坛的地方。周婆婆每日给她施针。银针落下时,娘疼得满头是汗。她从不喊。这晚,我拿出母亲的里衣缝补。拆开夹层,从里面摸出一块发黑的药饼。“这是刘嬷嬷藏的。”娘开始说起从前。九年前,娘生下弟弟后,江明月派来刘嬷嬷照顾她。刘嬷嬷话少,也不爱讨好主子。有回娘喝完药后昏睡两日,她偷偷扣下一勺药渣,送去城外药铺。药铺掌柜说,里面有乌藤子。她还没来得及将事情告诉裴长渡,便被人诬陷偷了夫人的首饰,打断一条腿赶出侯府。临走前,刘嬷嬷将药渣压成药饼,缝进娘亲里衣。娘那时清醒过半日。刘嬷嬷临走前告诉她:“别喝药。”可娘不喝,春桃便捏着她的下巴往里灌。有时江明月也会来。她坐在床边,拿着拨浪鼓逗弟弟。“妹妹,你疯着多好。”“你占着他的恩,他永远欠你。”娘说到这里,手指开始发抖。我抱住她。她缓了许久,才继续开口。“宁宁,娘想起来了。”“那天的文书,是春桃塞进包袱的。”“我看见了。”周婆婆检查那块药饼后,将它包进油纸。“光有这个,只能证明药中有毒,不能证明是谁下的。”“得找到那个刘嬷嬷。”娘亲说她记得刘嬷嬷被赶走时,说过自己娘家在青石镇。第二日,我便托孙叔去打听。与此同时,裴长渡的人也找到了青石镇。刘嬷嬷没有回娘家。她被赶出侯府的当夜,便让一辆无牌马车带走了。邻居只记得,赶车人右手少了一根小指。裴长渡回府后,叫来马房所有车夫。其中一人跪在地上,右手始终藏在袖中。侍卫扯出他的胳膊。小指果然齐根断了。那人脸色惨白。“侯爷饶命!”“奴才只是奉命送人,旁的什么也不知道!”“奉谁的命?”车夫不敢说。裴长渡拔出佩刀,压在他肩头。刀刃割破衣领,车夫当场瘫软。“是春桃。”“她让我把刘嬷嬷送去西山的石灰窑。”“前些时候又让我磨断送沈姨娘去庄子的车轴。”“她说只要车翻下去,我就能拿到二百两银子。”裴长渡手里的刀落在地上。他没有立刻去找江明月。而是在书房坐到天亮。天亮后,他叫来管家。“把春桃拿下。”管家很快回来。“侯爷,春桃不见了。”江明月院中的妆匣也被撬开。少了银票,路引,还有一瓶鹤顶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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