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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看着他们。有一瞬间，我竟不知道该先难过哪一件事。是买房不问我？是看装修不叫我？还是他们习惯性替我决定，又习惯性把这称作「为我好」？手机震了一下。是妈妈发来的消息。【阿砚，房子看得怎么样？钱我和你爸都准备好了。】【别委屈自己，房子是要住好多年的，住得舒服最重要。】我盯着那两句话，眼眶忽然酸了。我爸妈在小县城开了一家早餐店。三十万，是他们起早贪黑攒了很多年的钱。我妈手上常年有烫伤的疤，冬天裂口子，贴着创可贴也要给客人装豆浆。她说：「爸妈没什么本事，但你结婚买房，不能让你没底气。」可我差点把这份底气，交给两个连我的通勤、我的喜好、我的感受都不在意的人。周晏宁把认购书推到我面前：「先签吧，别让叔叔阿姨等着转钱。」我没接笔。「周晏宁，我不想买南湾。」她脸色沉了下来：「你又怎么了？」一个「又」字，让我的心彻底凉了半截。宋祁叹气：「阿砚，你是不是因为我说以后住近一点不高兴？那我不住你们家还不行吗？你别拿买房赌气。」他语气不软，甚至带着几分不耐烦。这就是宋祁。他不会装可怜，也不会故作委屈。他只会理直气壮地觉得他是对的。周晏宁听了，脸色更不好：「沈砚，宋祁是好心。你别把什么事都想歪。」我忽然很累。原来我只是说了一句不想买南湾，就已经成了赌气、想歪、不懂事。我站起来：「你们先看吧，我出去透口气。」周晏宁下意识伸手拉我：「定金还没交，你去哪儿？」我轻轻挣开。「我的身份证在我身上，我不签，谁也交不了。」她的眼神瞬间冷了。仿佛第一次意识到，我也可以不配合。我没再看她，走出售楼处。外面很热。我站在遮阳棚下，风吹过来都是滚烫的。旁边有一对年轻夫妻也在看房。男生指着楼盘模型说想要阳台大一点，女生认真听着，还拿手机备忘录记下来。「阳台大，厨房要有窗，卫生间最好干湿分离，对吧？」男生笑着点头：「还有，离我公司不能太远，我不想每天通勤到崩溃。」女生立刻说：「那就不买太远的，房子是给人住的，不是给人受罪的。」我听得鼻尖发酸。我拿出手机，翻出收藏夹。里面有一套东城的小两居。面积不大，楼龄也不新，但采光很好，客厅窗外有一棵很大的梧桐树。我偷偷看过三次。第一次看完，我兴冲冲发给周晏宁。她说：「老破小有什么好看的？沈砚，你眼界能不能高一点？」第二次，我约她下班后一起去看。她临时说宋祁车坏了，要送他回家。第三次，我自己去看。中介阿姨给我开门，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。厨房小，却有一扇窗。阳台上风很好。我站在那儿，忽然觉得，如果这里属于我，好像也不错。哪怕它不大，不新，不够体面。至少每一寸都是我自己选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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