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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秦淮河的脂粉气,是最好的保护色。没有人会注意到一个终日与算盘为伍的账房先生。陆昭再次出现在邀月楼,是在那次不欢而散的半个月后。他像是完全忘了那天晚上的难堪,依旧包下了最好的雅间,却只点了一壶清茶,然后将我叫了进去。他摒退了所有人,亲自为我倒了杯茶,姿态放得很低。“七娘,”他连称呼都换了,“那晚是我喝多了,说错了话,你别往心里去。”我垂眸,双手接过茶杯,做出惶恐的姿态:“大人言重了。奴家不敢。”他叹了口气,开始了他的表演。他假意忏悔当年的过错,说他也是被猪油蒙了心,说他这些年时常午夜梦回,想起我对他的好,想起我爹对他的恩情。他说苏怜雪自从嫁给他,便常年生病,汤药不断,人前风光,人后却是一笔巨大的花销,压得他喘不过气。他看着我,眼神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脆弱与期盼:“阿瓷不,七娘。我知道,沈家当年的海外商路,只有你最清楚。如今我掌管南洋贸易司,正需要做出一番成绩。你能不能帮帮我?”他承诺,只要我肯说出沈家当年的西洋航线,他愿意将所有利润分我三成。“就当是我对你的补偿。”他低声说。补偿?我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他递来堕胎药时那张冷漠的脸。我爹的命,我未出世的孩子,沈家上下的血海深仇,他用三成利润就想补偿?我心中冷笑,面上却露出了犹豫和一丝被打动的松动。“大人当年的事,奴家已经不想再提了。”我声音发颤,眼眶泛红,“奴家只想安稳度日。”我的拒绝,反而让他更加确信,我手中握着他需要的东西。从那以后,他便成了邀月楼的常客。有时是虚情假意的忏悔,有时是金银珠宝的赏赐,有时是权势地位的引诱。他用尽手段,就是要撬开我的嘴。我“半推半就”,在他的耐心快要告罄的时候,终于“松了口”。我给了他几条早已废弃,但稍加整顿还能通航的旧航线。这些航线风险极高,但利润也确实可观。他派出的商船九死一生,带回了第一批香料和宝石,让他小赚一笔。这笔钱,让他彻底相信了我。与此同时,我通过秦叔,让我的商队在遥远的西洋,用极低的价格,收购了一种名为“水晶琉璃”的新型透明琉璃的制作技术。然后,我借着邀月楼往来的三教九流之口,在金陵城里,不经意地散布出去一个真假掺半的消息:“听说了吗?西洋有个弹丸小国,发明了一种全新的琉璃烧制法,成品通透如水晶,价值千金,成本却不及咱们这儿旧法的一成!可惜啊,那国小力弱,根本没能力量产,正寻着买家想卖掉技术呢。”这个消息,像一颗投入池塘的石子,迅速在金陵的权贵圈里荡起了层层涟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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